如宇宙大爆炸前的混沌一般晦暗凝涩,岩层与岩层间鳞次栉比,滴答滴答的水滴声有规律有节奏地演奏着亡者的悲歌,好像刚刚有人死去。
“喂喂喂,第十三次呼叫,这里是叶烨小组,我是公孙红缨,呼叫水上总部……”
随着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捂着通信器骂骂咧咧的长发男人随之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在不靠谱这方面装备部绝对靠谱,你说他们一天到晚在地下搞什么飞机……”
“什么飞机大炮的,我还坦克咧。”在这样极静的环境中还有人能搭理他的白烂话,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烧油的灯火熄灭后他们仿佛被时间暂停定住一般屏住呼吸了好几秒,警惕地四处打量提防着如暗影猎手一般随时从影子里窜出来的龙王。但结果是三个人跟傻逼一样跟空气斗智斗勇了好几分钟完全没有动静。
公孙红缨率先叹了口气,他尝试用白烂话驱散掉空气中的凝重感,叶烨不愧是他的老师,这方面果然是权威,快速地接上了他的话。
“那我们继续原计划吗,距离目的地大概不远了。”公孙红缨说。
“往哪走?”诶嘿问,“已知龙王复活我们还要去自投罗网么?”
公孙红缨漂亮的眉头高高皱起,两人目光看向唯一没说话的叶烨,后者低头看了眼地板。
“我们安装炸弹。”
“喂喂喂叶烨老师,我们就在龙王的眼皮底下放炸弹吗?!”
叶烨笑了笑,“当然,虽然有点蠢,但这是你们到时候跑路能拖延时间的唯一方法。”
“跑跑跑跑跑路是什么意思,叶烨老师你别吓我啊。”公孙红缨表情活像一只被抢走香蕉的猴子,就差上蹿下跳抓耳挠腮。
“什么声音……!”诶嘿警觉地抬头。
——她忽然听见了,细微的摩擦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雷鸣般的轰响。诶嘿说不清那是什么声音,她觉得自己是个进入一块机械表的小人,正听着这块表运转的声音,无数金属齿轮咬合,轴承旋转,摆针往复。这些细微的声音被放大了千百倍。
“这座青铜城活过来了。”叶烨说,“这里的主人看起来很不欢迎我们,水流动起来了,说明青铜城和外界又有了交互,他想把我们赶出去。”
巨大的,沉重的阴影掠过,头顶水银泻地般的洪流从天而降,那是从青铜城外涌来的江水,在地面上形成了大片的水体,并逐渐地朝青铜甬道的尽头——他们这里席卷而来。
“带上面罩!”
顺着狂泻的水流,他们再次被冲进了龙王寝宫,片刻之后,上面传来了地震般的裂响,想来是叶烨上次见过的青铜雕塑或是齿轮沉底,整个屋子在摇晃,随时可能崩溃。
“炸弹安装好了,”诶嘿说,“我们下面有路!”
不知何时出现的门已经开裂,即使用再生金属那样柔韧的材料构建的墙壁也支撑不住那样剧烈的冲击,水流冲刷着青铜水车,带着他们向下。在那里他们直坠下去,又是一片不见底的水,三人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头顶的出口就泄出狂暴的水流,冲刷在他们头顶。
“这是上次的路!”叶烨说。
他无比坚定他来过这里,上次他拉着诶嘿一路狂飙身后跟着一条龙侍,和如今的境况多么相似,一样地被水流冲着前行,从上而下一层又一层,背后藏着看不见的怪物。
“把面罩带好,下潜,一直下潜,出口就在尽头。”叶烨看着两人,“不管因为什么都别回头,龙王什么的都他妈狗屁,老子什么没见过。”
“老师不要说得好像下一秒就去死一样啊!”
“去你吗的,你死了我都没死!快下潜!”
三人死死地抓着彼此的手腕,水下射灯苍白地晃动着,能见度极低,几百万吨江水在四面八方渗透进青铜城,巨大物体落水声和洪流的冲刷声震耳欲聋,青铜城在进行最后一次的运转,阵阵的轰鸣像是死之前的哀嚎。
摩尼亚赫号前舱,一片死寂。
监控屏幕上的连接状态仍旧是断开,摩尼亚赫号和下潜组的连接断开,原因不明。盯着监视屏幕的是曼施坦因,从断开的瞬间开始,十五分钟,两个人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里。
“B组整装完毕,随时能够下潜。”
“三十七分钟过去了,生还机率已经很低。”曼施坦因低声说。
“B组整装完毕,随时能够下潜。”凯撒冷冷地重复。
“你我的言灵都能直达水底,水下有什么动静,你也感觉得到吧——震耳欲聋的噪音。”曼施坦因回头看了眼凯撒,还有他身后的零,路明非以及诺诺。
衰小孩的脸色苍白,低垂的眼睛里,一个没胆的怯懦灵魂在颤抖。
有时候他也想做英雄,在仕兰中学,看到班级球赛落后他偶尔也想象自己替补登场刷刷刷的几个三分大踏步的扣篮拯救队伍。不过光想象是没用的啊,他就是个衰小孩,怯弱又没胆,就是放映厅里渺小的“i”,搭着肩膀缩着头,站在没人看见的角落。
但是有人觉得他牛逼啊,觉得他就是能够上场嘎嘎乱杀,像是哪来的超人一样一脚踢开门说他老牛逼了。
水底有无数通道,就像是工业时代的化工厂,一道道造型怪异的阀门开合,管道扭接又断开,把水流引向完全不同的地方,巨大的水轮被推动着高速转动。他们无可选择,钻进了最近的通道,只差几秒钟,后面一扇青铜巨门关闭,几乎把他们拦腰截断,同时巨大的水压像是要把他们压扁,通道内开始灌水。
“就差一点……”
三人已经不记得他们下潜了多少层了,只记得四周的水流似乎就没有停过。青铜城最后的运转将上次的路线完全改变了,扭曲的青铜城将旧的一切全部打乱,像是个巨大的魔方,要绞死体内的所有生物。
叶烨深吸一口面罩中的氧气,再看了看氧气表——还有不到四十分钟的氧气储存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他再一次低声念叨:“绝对权……”
他已经无数次地尝试通过言灵重新联系上摩尼亚赫号,但所做的一切都为无用功,但这一次似乎不同——
“black sheep wall……”
突然,不属于三个人中任何一个人的嗓音,在水流之外,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