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重的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渐行渐远。
又过了一会儿,节目组的浮空车从天而降,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诶呦诶呦叫唤着的男偶像抬上担架,直接带走了。
“不是吧……”
全程目击了这一切的千寻,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她一路搜寻过来,只在补给箱中,找到了一把左轮,六发弹药,都是节目组准备的“冲击子弹”,以及一个背带式野外望远镜。听到人声后,她最初也想着,过来凑凑热闹,蹭几个镜头,结果就目睹了方才这可怕的一幕,吓得她半天都不敢出声。
与此同时,像男偶像这样的,第一批淘汰者,已经迅速产生出来了。浮空车在岛屿上空,交织穿梭着,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
“我还以为,只是类似真人枪战那种游戏呢。”千寻喃喃自语道,“至于这么认真吗?”
“吼……”
“原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啊。”
下一刻,突然在身后出现的声音,吓得她直接蹦了起来,下意识地举起左轮,瞄准身后,扣下扳机!
“啪嗒!”
强尼迅速做出反应,伸手,用大拇指,顶住了左轮的击锤,使得这一发子弹,无法击发出来,笑着说道,“别紧张,是我。”
千寻先是打量了一下强尼,武器、补给,一概没有,除了那种胡子拉碴,会让万千少女们心动尖叫的沧桑帅脸之外,他什么都带。不过,就从他迅速遏住自己开枪的动作来看,即便空着手,千寻也不觉得,自己是人家的对手。
1 她退后两步,照旧用枪口指着他,仍没有放下戒心,“你怎么找到我的?”
强尼却毫不在乎她的枪口,靠着一棵还算结实的树木,管自己坐下了,“你在森林里行走,留下了痕迹,沿着痕迹就找过来了。”
“你……怎么做到的?”千寻疑惑道,“我们的义体,不是都禁用了吗?没有义眼……”
“你参加过公司战争?”千寻无比惊讶。
强尼拔了几片叶子下来,用一张粗纸揉吧揉吧,将其卷在一起,再用口水封住。划了根火柴,竟然就这么抽起来,这味道无比古怪,但他抽烟,似乎也不是为了抽烟,只是必须要做这个动作而已。
“你不知道TN4869是什么吧?”
“从那个大块头的反应来看,可能……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千寻耸了耸肩,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人生在世,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又怎样,不是照样活的挺好吗。”
“再说,这种比赛,奖励早就内定好了。那玩意儿再怎么好,也不可能轮上我,我去知道干嘛?”
“不。”
强尼却摇了摇头,看向天空,“所有的真人秀,都可能是内定。”
“就这一次不可能。”
“这一次……是来真的了。”
“哈?”千寻一脸困惑。
她很想反驳强尼的话,因为,就她所知的真人秀,歌舞出道也好,真人选修也好,全都是剧本。是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嘉宾、主持人、选手,一同参与的一场表演。
但,刚刚埃文的表现……让她隐约有些拿不准。
“但深海的环境,并没有遭到污染,人们开始将目光,转向这片幽暗的、深邃的天堂。”
千寻的瞳孔,略微睁大了一些,方才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强尼笑了。
一个说什么都放下的人,可能,还只是什么都没拥有过而已。
“明白了吗,小偶像?”
“这种药非常、非常、非常珍贵,目前,还没有任何渠道可以售卖。至少……‘我’所知道的途径,没有。它只流通于富人之间,就像珍贵的邮票,根本不会轻易泄露到市场上。”
千寻咽了口口水,眼神有些恍惚,急不可耐地问道,“吃了之后,真的可以……”
“人生,有几个20年?”
“那个男偶像,他难道看不出来,双方在体型、力量、肉体上的差距吗?即便都关着义体,埃文也是身经百战的拳击手,不可能比他弱的。他为什么抄了一根球棍,就敢往他的后脑上砸呢?”
千寻的表情,有些恍惚。
很快,她就打了个冷颤。
罗曼用的奖金,不再是物质,而是20年的寿命。
谁会嫌自己活的长?
在巨大的诱惑下,敲碎膝盖?事后追责?那都是小事了,和多活20年比起来,这座岛上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谅!
她甚至怀疑,即便吃了这么大的苦头,男偶像也不会放弃的。节目组那里,有技术强劲的义体医生,给他装好两个人工膝盖,只要节目还没结束,他爬也要爬回来。
相对的,如果埃文发现,连敲碎膝盖这种方式,都阻止不了淘汰者重返节目……估计就会有更极端的手段出来了。到时候,每个人都杀红了眼,为了让自己多活20年,即便将别人,彻底从人生中“淘汰”掉,又如何呢?
……
“丑陋的欲望,丑陋的挣扎,丑陋的欺骗。”
“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原始的暴力……这就是他们想拍的东西吧,呵……”
强尼笑了笑,缓缓起身,将烟头撇到一边,用脚踩灭。
“没关系的。”
“一定会有一个意外出现,一个搅局的X因素……”
“我们拭目以待吧。”
————
地下。
最深层。
操作室。
地板,墙壁,操作台,电脑屏幕……
无处,不沾满血渍。
张人凤面色沉静,脚下踩着层层叠叠的尸骸,将还有口气,身体却已经半边被打烂的谢尔盖,单手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