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强忍着笑意,扭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薇则是母性本能瞬间泛滥,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吸血鬼,心疼得不得了,差点就要上前安慰,但还是忍住了,只是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树,仿佛在说“你看你把她吓的”。
树:“……”他感到一阵头痛。
“别……别哭了。”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但效果甚微,反而显得更加生硬古怪。
小吸血鬼莉莉安(她刚才好像自称莉莉安?)哭得更凶了,抽抽噎噎地,话都说不连贯:“呜……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想害人……我……我只是太饿了……呜呜……”
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问道:“慢慢说。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只吸牲畜的血?”
或许是树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或许是哭累了,莉莉安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啜泣。她用手背(爪子?)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
“我……我叫莉莉安……以前……以前就是人类小女孩……住在……住在很远的一个小镇……”她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有一天……我在镇上的古董店里……不小心碰碎了一个……好旧好旧的盒子……里面……里面跑出来一团黑红色的雾……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她的身体害怕地抖了一下:“然后……我就变得好渴好渴……看到阳光就好难受……牙齿也变得尖尖的……我……我变成怪物了!呜呜……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把我赶了出来……我好怕……呜呜……”
树和塞拉菲娜的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通过触碰古老遗物被强制转化?这种情况在吸血鬼中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我……我不敢咬人……”莉莉安哭得直打嗝,“书上说……吸血鬼咬人……人会死掉……或者也变成怪物……我不想那样……我好饿的时候……就……就只好找小羊……小鸡……它们的血味道不好……但是……但是不会害死它们……我每次只吸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她急切地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赤瞳看着树,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我……我从没害过人!我可以发誓!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也不要把我交给教会……他们会用银钉子钉死我的……呜呜……”
说到最后,她又害怕地哭了起来,小小的身子在陷阱里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真相大白。
困扰村庄的并非什么邪恶的魔物,只是一个不幸被转化、努力克制着吸血本能、挣扎求生的可怜小吸血鬼。她所谓的“亲王后裔”身份,显然也是情急之下编出来吓唬人的。
树沉默地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莉莉安,之前冰冷的杀意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收回了目光,站起身。
塞拉菲娜叹了口气:“强制转化,还能保持理智不伤害人类,只以牲畜血液为食……这孩子,心性不坏,只是运气太差了。”
薇早已心疼得眼圈发红,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声对树说:“树哥哥……她好可怜……我们帮帮她吧?”
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地上哭泣的莉莉安,又看了看远处逐渐亮起的天色。
他弯下腰,在莉莉安惊恐的目光中,并没有伤害她,而是用匕首精准地割断了她脚上的绳索陷阱。
“天亮前,离开这里。”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却做出了决定,“别再回来。如果让我知道你伤害人类,我会找到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对塞拉菲娜和薇道:“我们走。”
莉莉安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松开的脚踝,又看看树转身离开的高大背影,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放了。
塞拉菲娜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算是安慰的笑容,也转身跟上。
薇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小行囊里掏出几块舍不得吃的、用油纸包好的糖糕,飞快地塞到莉莉安手里,小声说:“这个给你吃……以后……要小心点……”
然后她也红着脸,快步追上了树和塞拉菲娜。
莉莉安握着手里还带着体温的糖糕,看着三人消失在黎明微光中的背影,呆了许久。苍白的脸上,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似乎不再全是恐惧和委屈。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糖糕,最后看了一眼安静的村庄,然后化作一只小巧的蝙蝠,颤巍巍地飞入了即将消散的夜色之中。
夜色再次降临,树、塞拉菲娜和薇在远离村庄的野外扎营。篝火燃起,驱散着夜间的寒意。
树正将一根枯枝投入火中,动作却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侧后方的黑暗阴影处,冷淡地开口:“出来。跟着我们想做什么?”
阴影一阵蠕动,一个小小的、穿着破旧黑裙的身影怯生生地走了出来,正是白天那个小吸血鬼莉莉安。她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和渴望,小手紧张地绞着裙角。
“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莉莉安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我……我很害怕……那些猎人……还有教堂的人……都在找我……”
树转过身,看着她:“所以?”
莉莉安鼓起勇气,抬起头,用那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直视着树,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绝望的期盼:“白天的……那位很厉害的法师姐姐说……说你们很厉害……你、你们……能不能……帮帮我?帮我……变回人类?我不想当吸血鬼了……我想回家……我想我爸爸妈妈了……呜呜……”
说到最后,她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树沉默地看着她,眉头微蹙。他见过太多黑暗和扭曲,吸血鬼转化这种涉及生命本质的黑暗仪式,他从未听说过有逆转的可能。这几乎是黑暗魔法中最根基的规则之一。
他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冷淡:“吸血鬼的转化仪式,我从未听过能逆转。接受了黑暗的馈赠,就很难再回到光明的序列。这是代价。”
他的话像冰水一样浇灭了莉莉安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她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眼泪无声地流淌。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聆听的塞拉菲娜忽然开口了。她的手指轻轻敲着下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塞拉菲娜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吸引了莉莉安和树的注意。
莉莉安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塞拉菲娜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残酷的弧度:“古老的禁忌典籍中,确实记载过一些理论上存在,但几乎无人尝试过的……极端方法。”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其中一种提及,如果被转化者能凭借自身强大的意志,主动去拥抱与自身黑暗本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并达到某种极致的平衡……或许,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能冲刷掉黑暗的诅咒,重塑生命形态。”
“截然相反的力量?”莉莉安茫然地重复。
“比如……”塞拉菲娜的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对吸血鬼而言如同毒药和噩梦般的词汇,“光魔法(Light Magic)。”
这个词仿佛带着实质的力量,让莉莉安猛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露出本能地恐惧和排斥。光,是吸血鬼最大的天敌!
塞拉菲娜仿佛没看到她的恐惧,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分析道:“不是简单地站在阳光下那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去学习、去理解、去引导……甚至去掌控光明的力量。让圣洁的光辉元素,流入你被暗影之力充斥的血管,照亮你被诅咒的灵魂。”
她看着莉莉安瞬间煞白的小脸,微微一笑:“当然,这过程……据说比被圣银灼烧还要痛苦千万倍。你的黑暗血脉会疯狂排斥它,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灵魂都会像是在地狱之火中炙烤。而且,失败的可能性极高,最大的可能是在极致的痛苦中自我毁灭,形神俱灭。”
“更重要的是,”塞拉菲娜补充道,“你需要一位极其强大且愿意教导你的光明法师。而大多数光明法师见到你的第一反应,恐怕是直接净化掉你,而不是收你为学生。”
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