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嘈杂,惊扰了醉溺在朦胧梦境中的那人。
恍过神的时候,藤丸立香就已经坐在这里了。
从空无一物的梦中醒来,坠入陌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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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勒底的窗外是永远的凛冬。
不见其形的冬风吹打着狂乱的雪片。
藤丸立香的视线穿过玻璃,落在无垠的白色荒漠之上。
铅灰色的云块愈加浓厚,天空就像是倒悬的深渊,混沌深邃。
沸腾翻滚的云块和仿佛阴沉的要滴下水样的天空...不详的背景下,迦勒底就像是正在对抗末日的壁垒,最后的防线 。
良久。
『14:55』
电子音的播报将藤丸立香恍惚的思绪拖回。
窗户的倒影里,赤红的长发从女孩的肩膀上瀑泄而下直达腰际,火红发丝之中就像是禁锢着流动的岩浆。
比起吸引注意的头发,更令人在意的是她的目光。
从不聚集在任何一样东西上,而是分散在她面前的一切,因此即使与她面对面的交流也不会有彼此目光交汇的情况。
清澈、迷茫。
就像一团即将飘散的风。
维持着稀薄的自我意识,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及其迟钝,也因此经常会沉浸在莫名的恍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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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这里啊”
贞德Alter放慢脚步,在那人身后驻留。
毫无响应。
贞德不禁回想起达芬奇曾说过的话。
[她并不像我们一样思考]
或许在那人的世界中,一切都如梦幻般暧昧模糊,就像是与世隔绝的孤岛,尝试接近她的人,对她来说不过是擦过肩边的一缕白风。
或许此刻,她仍在孤独的眺望无际海洋。
曾经引以为傲的人,如今只剩下空洞干瘪的人形轮廓,被困于自己的头脑思想之中,由她自身躯壳打造而成的,永世的棺椁。
如果藤丸立香作为人理的英雄死去,贞德会站在她的墓前,为她擦去灰尘。
逞能的代价是毁灭,拥有挑战灾厄的资格却没有与之对抗的力量,这就是命运了。
她生活在平凡的世界中,本应拥有更普通、更幸福的人生才对。
最后却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死去,被所有人遗忘。
到此为止,至少还能忍受。
她知道,尽管吃尽苦头,藤丸立香仍会笑着说这是一段不错的旅途,在篝火旁倾诉理想和人生,然后朝着注定的毁灭无所畏惧的行走。
死亡是命运给予所有人苦难和伤痛都将终结的承诺。
她无法接受亵渎藤丸立香最后的平静。
作为以圣女反面制作的魔女,贞德没有过往,这是她不可触碰的逆鳞。
她是本体所有负面搅拌混合而成的倒影,她憎恶那张所有人都看得见,唯独自己除外的面孔,因为那张脸告诉世人她只是魔术克隆人而已。
她憎恶未经她允许,就将她诞生的世界。
在第一特异点反叛人理被降伏后心灰意冷,任由冷漠和孤僻冰封内心。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身边的十步之内她允许另一道身影存在。
魔术师的世界中无法使用魔术与残废没有区别,但那个人确实展现着人类的姿态,拥有英灵们围绕他战斗的资格。
或许在贞德的内心深处,那人正是因为没有魔术才能才如此了不起,温和平凡,但却足够坚强。
罪孽的尽头是救赎还是惩罚。
憧憬的希望被撕碎,贞德才迷茫的环视周遭,仿佛如梦初醒,好像冰冷和孤独并不是世界原本的样子。
梦中,她总是被一段回忆纠缠,梦中那人的眼睛疲惫而混浊,看着她,流露难以言喻的哀伤。
胸腔中积压的苦闷仿佛窒息般无法排解。
想要逃避,但是只要清醒就做不到,焦躁滋生了不安,不安唤来了迷茫。
身侧的空位和刺耳的寂静,总是提醒她那个名字和那张脸不见了。
记忆,就像是一根探出黑暗的绳子,不知道它有多长,也不知道上面挂了什么。
握住末端,开始拉动。
极为短暂的回忆中,贞德看到的尽是枯燥的日常,一段接着一段。
每次回忆都会将零散的片段打磨的愈加锋利,直至贞德再一次捧起它们,被割的鲜血淋漓。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贞德至少认为自己还拥有一颗人类的心,在靠近那颗心脏时,贞德诘问自己,她以为会看到千疮百孔,愤怒的红炎或是氤氲的哀愁,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的黑暗。
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也随着那人永远死去了。
再也无法说话,再也无法看见,死亡就像是一堵厚重的砖墙,令人无法呼吸,无论怎样聆听或是拍打都无法传达到另一侧。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皱眉,贞德将藤丸立香额前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用手指简单梳理后,从斗篷撕下布条在藤丸立香脑后缠绕,原本蓬松的长发现在变为垂下的马尾。
“啊...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你本来就和女人一样喜欢磨蹭啰嗦。”
五指插入藤丸立香的刘海撩起,感受到眉宇间熟悉的轮廓与脑海的某人重叠,但空洞的眼睛却像两粒透明冰球一样嵌在脸上,完全感觉不到她的视线。
简直就是一具僵硬的尸体,在右手上烙着一抹血红的纹路曾被无数次握紧挥起。
能听见热血在血管里极速流淌的声音,胸膛内响起疯狂的鼓点,全身的热血充盈头部。
引以为傲的人,光是提起他的名字就足够挺起胸膛,如果是他的话让自己去死也可以。
愤怒和憎恶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旺盛,并非是仇恨某人而是痛恨这个世界,在心中,贞德用比语言更纯粹的恶意诅咒着命运和世界。
贞德嘲笑着自己的愚蠢,在过去的某一刻她将命运伸出的橄榄枝视作示好并接受,那一刻她曾天真的认为已经与命运和解。
给予再夺走,这也是残酷么。
按住面孔,贞德唯独不想让藤丸立香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疯狂也很丑陋,就像是发狂的野兽被逼到悬崖一样,她想。
人类全部都是该死的东西,贪婪愚蠢,自私而又残忍,迦勒底也尽是可悲的家伙,死后也不得安宁,就像是储藏在冰库的肉块一样每次需要时割下一片,他们竟然还为此沾沾自喜。
其他呢?全部都烂透了,一想到就难以忍受。
她对自己的一切本能都不排斥,久违的投入它们的簇拥、接受,是这个世界把她创造成这个样子,没什么可抱怨的。
她仍然将过去与那人相处的时光视作珍宝不容侵染,除此之外她冷漠的旁观一切。
善与恶不过都是来源于内心的冲动,真正的自由开始于冷酷,无论是恐惧、同情都无法影响的随心所欲。
仇恨和愤怒被隐藏在苍白的皮肤下,发自肺腑,深入肌肤,那本就是她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即便如此,她仍感到空虚,不满足于仇恨和愤怒。
能够唤起她所有真实感情的人,她唯一在乎的人,贞德将额头与藤丸立香相贴。
“罪孽的尽头,是救赎还是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