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衣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感到些许错愕。
他看了一眼站在那人身旁的陛下,又看了看孔丘,一时沉默,有些搞不清状况。
首先,他可以确定的是,陛下绝对是陛下,这点毋庸置疑。至于一旁的那位……
想起这条时间线种种让人困惑的野史,林衣沉默了好半晌,最终收回了动作,重新藏在了暗处。
不着急,先看看情况。
而与此同时,在贾宝玉那边,孔丘手执半卷经书,注视着眼前的这一伙帮派。那些帮派的人显然认得他,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最终,还是那领头的人走上来,弯腰鞠躬,朝着孔丘用极其恳切的语气说道:
“孔丘大少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突然就进了后巷,教人多没个准备,在这给您赔个不是。”
孔丘微微眯起眼睛,开口道:“我若是声张了消息,岂不是看不到你们这一幕?”
一时,那伙帮派哑然,孔丘吐一口气,低呵道:“滚!”
“是!”
那领头的忙不迭带着队飞速跑开,庆幸着自己劫后余生。而远处的林衣则暗松一口气。
他更加确定了眼前的人不会是陛下。
毕竟,但凡这人是陛下的话,刚刚就该是“林衣,帮我处理掉”一句话脱口而出了。
但是,稍作思考,他还是记了一下那些帮派成员跑路的方向。
陛下这人心善,杀不得人。但放着这一帮反贼也的确有些危险。
待会儿上门查个水表,顺带查查是哪家做的这件事。刚好孔家新丸发布会在即,可以将水搅得再浑一些。
确定了自己一会儿的行程过后,林衣重新看向眼前的这一幕。
贾宝玉方才听着那一段对话,此时,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而孔丘低下头来,看着贾宝玉。
“没什么事吧?”
他垂下拿着半卷经书的手,打量一番贾宝玉,问道。而贾宝玉则抬起头来,看着孔丘,开口问道:
“请问,您是孔丘?”
孔丘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有什么事?”
“久仰大名。在下贾家宝玉,前日从一位孔家才俊口中听得孔大哥的声名,他对您很是仰慕,因此也生出了见一面的心思。”
贾宝玉眼中闪着几分别样的光采,这样说。
孔丘听到这,也了然地点了点头。远处的林衣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孔丘朝着贾宝玉说,语气颇为平和。
他如今是孔家新一代中的第一人。过去虽然在外游历,但是对族中的事情也颇为在意,常常有书信往来。
“哪有的事。”
贾宝玉摇摇头,轻声说道。
对比其他几处地方,已经好了太多了。
“不过,丘大哥在外游历,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贾宝玉开口询问道,听到这句话,孔丘摇了摇头,皱起了眉头。
“前段时日,族中来信说有一个重要的新丸发布会,唤我回来,这才紧赶慢赶地回来了。”
话虽如此,可孔丘略微皱起的眉头却说明他的心绪没那么简单。
实话实说,他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之处。
孔家的人很多都是在仁善的教育中成长的,自然会觉得我待他人好,他人也以等同待我。长期待在大观园的族人更是因此而渐渐对危险迟钝。
但刚刚在外游历回来的孔丘却清楚,如孔家这般,是最容易受骗和挨刀子的。
都市从来不缺少背叛。当听闻如今的家主在帮助造丸的时候,孔丘便感觉不对。但他还是回来了,便是想要劝一劝家里的长辈。
哪怕不一定能够有所成效。
“原来是这样。”
贾宝玉张了张口,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换一个问题。换一个自己很早之前,就想要询问这位丘大哥的问题。
“丘大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你说。”
“如果说一个人想要救人,他该怎么做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贾宝玉提出这个问题。孔丘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那要看,他想救多少人。若是寥寥几个,变强就好。”
“如果是很多很多呢?多到整个鸿园那么多?”
贾宝玉犹豫一番后,这样问。
面对这个问题,孔丘似乎并不意外。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说道:
“我离开鸿园的这段时间,便一直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若是要我来答,那纯粹的个人武力已经做不到这点。”
“想救人,就得搞清楚他们为何会死,弄明白死因后,想办法永远杜绝这种死因。这是救很多人的办法。”
“那您觉得,死因是?”
“我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只是在尝试。这片后巷的治理有我出一份力,我试着让这边变好起来,以此验证我的答案。我试着让这里焕发出活力和生机,看看是否会救下更多人。如今也算是有所成就,但距离最后的答案还有些距离。”
“若要我现在就答,那我的答案是仁和礼。”
孔丘摇摇头,说道。
就仿佛有什么暗中蛰伏着的东西一样。
“受教了。今日见到丘大哥,果然是不同凡响。”
贾宝玉微微躬身,说。
先求死因,后再解决死因吗?
好像的确是一个方法。而且是切实可行的方法。可那些人的死因,归根结底又是什么呢?
是这腐朽的制度?
但贾宝玉总觉得,仍然不够完整。
总是有一种,缺了一块的感觉。
在这之后,由于时间所剩不多,贾宝玉匆匆与孔丘告别,回了实验室的位置。而孔丘则踱步走入大观园中。
林衣这次远远跟在后面,眯着眼睛,心中若有所思。
他倒是没想到,竟然有人快在不了解仙人的情况下,摸到了如今鸿园弊政的根本缘由。
孔丘真的距离答案极其接近了。
若不是不知道仙人与仙皇虫,他或许已经搞清楚了一切。
但是,在此时,林衣的心中却生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通过方才的旁听,他对孔丘的想法,或者说理念,也大致有了个框架。实际上,和如今陛下的善,倒是颇为接近,甚至可以说是更完善的版本。
那么,是不是可以让这位孔丘,来作为如今陛下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