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仁菜就是对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仁菜天天缠着自己自言自语,睡得并不好的小听打了个哈欠后也有些在意地想起了这件事。
她或许因为自身的不成熟有什么错误的思想和观念,但大抵仍旧是对的,哪怕别人不会去认同,她自己也仍旧如此坚持和认为。
既然她如此认为,那她就是对的。
若有什么错,那也应当有给予她错误观念和认知的教育者,把控着她自己不能决定的人生轨迹之人的父母的一份错。
那么她的父亲,井芹宗男就错了吗?
“仁菜她最近越来越疏远我们了……”
某日的早晨,在仁菜前去学校后井芹靖慧终于还是忍不住对自己的丈夫突然开口。
她一向相信井芹宗男的决定和想法是正确的,毕竟自己又怎么可能比作为著名教育家的他更懂得教育孩子?
可相信井芹宗男是一回事,但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越来越估摸寡言,她心中的担忧终究还是无法按耐了。
哒,哒。
井芹宗男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食指在桌面上轻敲动了几次才将同样复杂的思绪整理清晰。
“如果一直放任她这么任性,以后长大了是不会学会吸取教训的。”
举起身前的茶杯一口气全部饮下,吐出一口浊气,井芹宗男用虽小,但却连小听都能听到,井芹靖慧自然不用多说的声音呢喃道:“为什么她就不能和凉音一样懂事呢……”
但这像是自暴自弃推脱责任的话说出口后,井芹靖慧便不再说话了,她何尝不觉得仁菜没有她姐姐那样体谅两人。
而井芹宗男也突然闭口不言了,他不由得开始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质疑。
他不是教育家吗?又怎么会对仁菜的事情感到束手无策?
他在教育界中多少称得上公众人物,还写出了备受推崇的教材书籍,还有着凉音这个让他骄傲的懂事女儿,可为什么同样会在和仁菜的关系上步入如今的境地了?
还是说他因为当初的成就而恃才自傲了,不经意间忽略了仁菜自己的想法,所以才会遭到如今的报应吗?
井芹宗男深知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或许在对仁菜的教导上,自己曾经的经验是否反而作茧自缚了呢?
但如果如今再突然转变让仁菜因此变得任性怎么办?如果她仍旧不理解怎么办?如果反而导致情况更糟怎么办?
复杂的思绪在胸腔中淤积,他不由得从口袋中取出了烟盒在不断对自己的反问中朝着客厅外走去。
如今的他或许已经称不上教育家,只是一个对女儿的教育感到烦恼,却又不敢做出改变蜗居在自己最熟悉领域的,不善言辞而胆怯的普通父亲。
望着这个满脸愁容的男人坐到院门口的椅子上抽着烟,小听踮着脚一步一步来到了他身旁爬了下来。
这样为女儿着想的人又怎么会错了?只是也同样称不上正确罢了。
虽然自知自己的阅历和见识都远不如面前的男人,可作为第三者的他才能有这不同的想法和结论。
那就是他们都没有错,所以才都会因此而感到苦恼和痛苦。
如果让小听来选,它就绝对不会纠结和在意对和错,任性地走在不被世界所束缚的道路上。
但这是因为他并非“人”才能做到的事情,但事实上只要身为人就不得不作着“人”的行为。
而定义“人”的又永远不会是自己,而是无数人的共识所形成的社会环境以及他人的认同。
他人眼中的自己和自己眼中的自己,总是互相矛盾的二者间总要做出取舍。
但做出牺牲的总是自己眼中的自己,因此人才会在不断成长的过程中失去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把过去的自己所杀死。
直到沉默的时间过去了很久,井芹宗男像是愣神一样学着仁菜抚摸小听的动作在它的脑袋上揉了揉。
「力度完全不一样,而且这样乱柔我的毛都乱了!」
感受着这其中的差异,不满的小听站起身躲开了井芹宗男的大手朝着一旁走开。
“……”
井芹宗男脸上那从不在家人面前露出的的忧愁又多了几分。
小听在溜走后径直回到了仁菜的房间,然后数量地扒了那台旧手机开始上网搜索井芹仁菜所在的学校位置。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它会做那个梦自然是因为心中对某个可能性有所察觉才会如此。
并非所有人都会选择去杀死自己,而这样的人大都爱钻牛角尖,一旦长期处在不被认同的环境里轻生的念头就很容易出现,在它看来仁菜已经多少有这方面的苗头了。
……不,那准确地来说不是轻生,而是为了不让自己死去吧。
想起那个被自己救下的男孩,小听不由得对现在年轻人的精神状态而感到悲哀。
希望自己当时不小心脚滑坠楼没有给对方留下阴影,能让他更重视自己的生命吧。
摇摇头驱散了回忆,小听开始对着地图上的地址和路线进行确认与记忆。
以前他还是挺路痴的,就怕别一出门反而给自己弄丢就好笑了。
没错,小听在思考了几天之后决定亲自潜入仁菜的学校然后观察一下对方的情况,如果真有问题大不了暴露自己有智慧然后用手机和仁菜的父亲好好聊一聊。
虽然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狗天天吃完就睡,无忧无虑地度过余生,但要是仁菜真想不开了他又怎么可能会无忧无虑了。
仁菜收留自己的恩情还不完呀,狗的寿命才多少年?他可不想愧疚和难受一辈子。
而且这段时间的相处能看得出仁菜一家人都是好人,应该不至于把自己卖去研究所之类的地方……吧?
相较于一个人的生命,他觉得这点风险还是可以承担的。
牢牢记下路线,小听也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