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应该已被我断绝……你……怎么可能……”
冰冷的黑刃微微下压,锋锐的触感让卡特脖颈间的寒毛根根倒竖,终于将他从难以置信的震惊中拉回残酷的现实。
他败了,败得毫无争议!
可对方究竟是如何突破封锁,完成近身的?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卡特骑士长,你的实力很强,但缺少了猎人最重要的耐心。全力催动臣具虽能带来强大威力,却也会让你的斗气运转出现片刻迟滞。优秀的猎人从不依赖陷阱,而是静静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布莱德的话语如同沉重一击,敲醒了神情恍惚的卡特。先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如慢镜头般在他脑中回放,最终,他的视线凝固在抵于自己喉前的黑刃——【鬼剑】之上。
此刻,布莱德虎口撕裂的伤口处,鲜血仍在不断涌出,旋即竟被那柄黑刃贪婪地吸收吞噬。剑身上暗鳞鬼蜥的纹路微微蠕动,仿佛活物般雀跃欢腾。
“你竟以自身精血饲剑!就不怕遭受将具反噬吗?!”卡特骇然失色。据他所知,唯有极少数以特殊危险种核心锻造的武器,才能通过这种血祭之法强行提升威能。但代价极其惨重——使用者必须终身以血饲剑,每日承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寿命飞速消耗,斗气修为再无寸进,肉身也将加速崩坏!
“呵…若非依靠它,当年我早已战死沙场,何来今日苟活。所以,我很感激它…我的老伙计。”布莱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通过血祭短暂强化后,他便能在那不足半寸的狭窄阴影缝隙中自由穿梭。断裂的树木与布满沟壑的地面成了他绝佳的主场,令他得以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至对手身后。凭借此招,他已斩落过多位强敌。
“我本极力避免冲突,但你不该以乡亲们的安危相胁。卡特,我并非好战之人。”
“放肆!贱民,立刻放下剑!”
“竟敢威胁卡特队长!你和你的村民都不想活了吗?!”
回过神来的护卫骑士们惊怒交加,厉声咒骂。他们策马上前,高大的战马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兵刃纷纷出鞘,气氛剑拔弩张。尽管卡特平日没少训斥他们,但他终究是他们的队长,是贵族骑士,岂容一个出身卑贱的平民如此胁迫?
然而布莱德手中的黑纹剑刃纹丝不动。他心知肚明,即便赢得了这场决斗,对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和村民们。唯有掌握主动,才有谈判的筹码。
“你叫布莱德,对吗?”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的僵持。布莱德转头,看向发声者——铁脊岭的新任领主,维恩。对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回领主大人,正是草民。”布莱德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心知谈判的时机已然到来。
“请将剑放下吧,布莱德先生。先前你与卡特队长的赌约,众人有目共睹。我们输了便是输了,绝不会出尔反尔。”维恩翻身下马,步履从容地踏过狼藉的战场,来到两人近前。
他淡淡瞥了一眼脖颈仍被剑锋抵住的卡特,见对方那副憋屈又不敢妄动的模样,心下不由暗爽:让你刚才目中无人,现在翻车了还得我来收拾局面。
无论如何,在众多下属与领民面前,身为领地最高统治者的他,必须维护属下的颜面,并以“公正”的姿态处理此事,方能收拢人心。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布莱德先生,我以铁脊岭领主的名义向你保证,只要你此刻收剑,不仅你和你的乡亲们不会受到任何追究,我还可以承诺,免除玛兹村这个月的所有赋税。意下如何?”
“领主大人!我……”卡特急欲开口。
“卡特,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维恩沉声斥责,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顿时将卡特后续的话语硬生生噎了回去。后者老脸涨得通红,活似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公鹅,却再不敢多言半句。
“那么,代价是什么?”布莱德不愧是经验老到的战士,从不相信世上存在无需付出代价的利益。
“代价嘛…”维恩唇角微扬,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远处的三名少年,“代价就是…今晚,你需带着你那三位高徒,前来我的庄园赴宴。我将亲自招待你们。这个条件,如何?”
远处,三位少年似有所觉。
“塔兹米,那位新领主…是不是在看我们?他究竟想做什么?”莎悠面露不安,下意识地向塔兹米靠近半步。
“离得太远,听不清…但肯定没好事!难道是想拿我们要挟教官?”伊耶亚斯握紧拳头,愤愤道,“这些贵族,太卑鄙了!”
“不过莎悠、塔兹米你们别怕,有我保护大家,绝不会让你们受伤!哎?塔兹米!你别冲动!”
只见塔兹米一言不发,猛地朝着那边冲去。莎悠毫不犹豫地快步跟上,伊耶亚斯稍一迟疑,也咬牙追了上去。
不知是否是错觉,自战斗开始,塔兹米便一直有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感觉,尤其是那位名叫维恩的新领主,仿佛想从他身上探寻某种惊人的秘密。这或许…能成为换取教官平安的筹码。
“站住!未经领主允许,不得靠近!”外围两名披甲执锐的士兵立刻横戟阻拦。
“无妨,放他们过来。”维恩朝士兵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冲过来的三名少年。
“教官!”塔兹米冲到布莱德身侧,警惕地环视四周,右手已按上背后的剑柄,“我们不能让您独自面对!”莎悠气喘吁吁,急忙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一叠干净纱布递向布莱德:“您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伊耶亚斯则一个箭步挡在三人身前,面色凝重地紧盯维恩及其身后的骑士。
“你们…”布莱德本想斥责他们的鲁莽,但迎上少年们那双写满坚定与关切的明亮眼眸,到了嘴边的话终化为一声深长的叹息。他转而看向维恩,妥协道:
“领主大人,我接受您的晚宴之邀。但这些孩子是无辜的,请您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放过他们。”
维恩:“???”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言而无信的反派吗?!
我!维恩,堂堂正正的大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