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公交车带着轻微的摇晃,将雾枫送回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当“坎特拉高中”那标志性的校门映入眼帘时,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這裡曾是他初中三年的歸宿,記憶裡的校園,總是和陽光、草坪的清香以及無處不在的歡聲笑語聯繫在一起。
那塊刻着“友谊高于一切”校训的石碑,曾是他少年时代最溫暖的背景板。
然而,當他背着萨克斯盒,踏入校园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寒意便侵袭而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处那枚溫潤的青龍玉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疏离的气氛。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但每个小团体之间都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种记忆中不同圈子的人勾肩搭背、大声说笑的场景,荡然无存。
雾枫微微蹙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在他心中蔓延。
他走向教学楼主楼,刚踏上台阶,一个熟悉却又尖锐的声音就刺入了他的耳朵。
“我再说一遍,苹果嘉儿!你的那些‘质朴’装饰方案,只会把我们高贵的秋季舞会变成一场廉价的农场集市!”
是珍奇。而在她对面,站着同样怒气冲冲的苹果嘉儿。
“哈!说得好像你的那些亮片和蕾丝有多高明似的!那只会让我们的预算超支到天际!”
雾枫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在胸前的玉佩上划过。
他記得,這兩人時常鬥嘴,但那更像是一種朋友間的調侃,言語中總帶著親昵。
可现在,她们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愤怒和厌恶。这已经不是玩笑,而是真正的敵意。
两人在激烈地对视一眼后,各自“哼”了一声,扭头朝着相反的方向愤然离去,根本没注意到站在台階下的他。
带着满心的困惑与沉重,雾枫继续往里走。他穿过走廊,看到了体育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云宝黛西。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服,正在独自一人练习着足球。
带球、过人、射门,动作如行云流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但她的周围,空无一人。
幾個同樣穿著運動服的同學遠遠地站著,似乎想加入,卻又帶著明顯的畏懼。
霧楓看到一個男孩鼓起勇氣跑上前,喊道:“黛西!要不要一起練習傳球?配合一下戰術?”
云宝一腳將球猛力射入球門,球網發出“唰”的一声巨响。
她转过身,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汗,眼神冰冷,她看著那個男孩,一字一句地說:“我不需要隊友,他們只會拖慢我的速度。”
男孩臉上的熱情瞬間凝固,尷尬地愣在原地。
云宝則撿起球,自顾自地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仿佛整个球场上只有她一个人,她將整個世界都隔绝在了自己的汗水與喘息之外。
霧楓的心沉了下去。
那個曾經把“忠诚”挂在嘴边,最享受與伙伴們並肩作戰的云宝,此刻却像一座孤傲的冰山,主动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上午的课间,他在通往后院动物爱心社的那条铺满落叶的小路上,撞见了一场最不该发生在这里的争执。
柔柔正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泣着,聲音帶著失望:“萍琪……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在动物康复室里开派对?!”
而在她面前,萍琪的脸上也挂着泪痕,委屈地大喊:“是你说的!是你发信息给我,说想给那些小动物们一个惊喜派对的!”
“我没有!”柔柔猛地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我只是让你来帮我给安吉尔清洗笼子!你差点把那只受伤的小鸟吓死!”
“可是……可是你的信息明明就是那么写的!”萍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证明什么。
误会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个曾經亲密无间的朋友之间。
最終,萍琪哭着跑开,而柔柔则蹲在地上,发出了压抑而悲伤的呜咽。
雾枫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
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他認識的柔柔和萍琪,絕不會因為這樣的事情產生如此巨大的裂痕。
这不像是一场简单的争吵,更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死结。
一整天的见闻,让雾枫感到身心俱疲。
午餐时间,巨大的食堂里,那五个他记忆中最要好的女孩。
此刻却像五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各自占据着一张桌子,彼此相隔甚远。
雾枫端着餐盘,一时间竟不知该走向何方。
最终,他只能在食堂中央,找了一张空无一人的桌子,默默地坐下。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食堂最中心、最受欢迎的那个位置吸引了。
一个红黄相间头发的女孩正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青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得意。
是她。
雾枫的瞳孔微微一缩。
余晖烁烁。那个几个月前从奇骏团雕像里冲出来,把他误认为是塞拉斯蒂娅校长派来抓她的奇怪女孩。
此刻,她正享受着眼前这分崩离析的景象,目光扫过那五个孤单的女孩。
最后,落在了雾枫那张同样孤单的餐桌上,带着一丝挑衅和不屑。
四目相对的瞬间,雾枫胸口的青龙玉佩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温热感。
雾枫疑惑地抬起头,再次看向余晖烁烁。
她的脸上依然是那副得意的微笑,但雾枫却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冰冷。
他回想起她几个月前那句充滿敵意的話語:“你一定是塞拉斯蒂婭派來抓我的!我是不會束手就擒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形成。
这所学校诡异的气氛,朋友们之间莫名其妙的决裂,以及这个从雕像里出现的神秘女孩……这一切,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放学后,雾枫独自一人站在校门口,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想起养母十拿九穩校长的话,她让他来这里,寻找“轻松和快乐”,学习“纯粹的友谊”。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友谊的坟场。
他心中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这一切,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