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在那边!”
“活路在那边!!”
混乱的战场上,那道嘹亮的呼声如同一座座点燃的烽火台逐渐传递开去。
在无尽的尖叫声,哀嚎声,怒吼声与哭泣声中…
疯狂的厮杀仿佛并没有减弱的趋势。
人们的理智,早已连同那个身影的生命一起…
被那支箭。
射得粉碎。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报仇!
——我们哪怕是死,也要在这些鹰犬走狗们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齿痕!
然而,对生存的渴望。
向来是人类最底层的逻辑本能。
冰冷的鲜血会逐渐湮灭疯狂的“勇气”。
残酷的死亡会渐渐唤醒求生的意志。
“活路在那边!!!”
当人们终于意识到一条光明的,显而易见的生存之路就这样明晃晃地呈现在了面前之时。
那种看似不可扭转的疯狂…
也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活路在那边!”
当第一个人,颤抖着,毫无阻碍地奔向了那条梦寐以求的,通往外界的大道之时。
无数惊愕的目光仅仅迟疑了片刻…
然后另一个人…
便紧随其后…
——一个…
又一个…
“活路在那边!在那边!!!”
——“到南方去!伙计们!到南方去!!!我们不能死在这里!我们的鲜血不能白流!我们会回来复仇!我们要让他们后悔!——圣主的荣光会庇护我们!”
“活路在那边!到南方去!”
“到南方去!!!”
——该死!这些家伙跑了!
墨德里奇紧咬着牙关死死地看着那奔走相告着,如同袭来时的潮水般再度退去的人群…
——到底还是群乌合之众!
原本,凭借着这些疯狂的囚徒,再加上墨德里奇家族的尖刀。
只要战术得当,他们是完全有可能全歼太守府卫队,向死而生,夺我生路的!
是的…
墨德里奇的亲卫队,很强…
他们装备精良,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绝对精锐的战士。
——为首的,更是一位技艺精湛的贵族骑士。
也就是他们的出现才扭转了战局!
可现在…
墨德里奇阴翳地盯着那些压力骤减,随即再度开始不怀好意地看向自己的卫兵们…
怎么办?
——“啊!!!”正当墨德里奇头脑风暴地思索着退路之时,一道熟悉的,令他心头都在滴血的惨叫声骤然传出。
他回头望去,只见他的一位亲兵已然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不!!!
墨德里奇咆哮着就欲冲上前去,但下一刻,无数道的刀光就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不…
不不不!!!
墨德里奇眼睁睁地看着那名亲兵在数名甲士的围攻下逐渐失去了生机…
而他…
手中勉力支持的肌肉也愈发绷紧,青筋暴突…
他咬紧牙关,赤红着眼盯着面前那一张张同样憋得通红的面容…
直到一支鬼魅的长剑闪烁而出,笔直地刺入了其中一人的脖颈…
噗!
“滚!!!”
手中压力骤减的墨德里奇立刻大吼一声,硬生生地将那包围而来的卫兵们推开了数米之遥。
——“呼…老叔…”
银色的包围圈中,墨德里奇与骤然杀出的老骑士背靠背站在了一起。
相比于老骑士那一如既往的沉稳与平静,此刻的他喘着粗气,显得如此狼狈不堪…
“形式不妙,大人。”老骑士冷静地开口道。
“怎么办?”墨德里奇咬着牙望着眼前那些缓缓围上前来的卫兵们…
“还有机会,大人。这些卫兵不敢阻拦逃离的人群,大门方向的阻力相当薄弱——我们的人也还能争取一段时间…”
“……”墨德里奇痛苦地扫视了一眼周围仍在重重包围下竭力奋战的亲兵们,看着他们逐渐伤痕累累的身形,他的嘴角都咬出了潺潺的鲜血,“您的意见呢?”
面对墨德里奇的询问,老骑士罕见地沉默了。
——“拉克苏尔需要你,大人。你是墨德里奇家族唯一的血脉…”
“?!”墨德里奇圆睁起了双眼。
“你说什么?”
“拉克苏尔的人民需要你…”
“我不同意!!!”
——“你父亲临死前把你托付给了我!难道你要让我亲眼看到你死在我的面前吗?!!”老骑士第一次咆哮了起来,他那半白的胡须都随之颤动起来。
“……”
“走吧,洛萨…别让这些孩子白白地死在这里…”看着沉默的墨德里奇,老骑士微微闭上了眼睛,最后扫视了一眼周围逐渐怒吼着,却倒下的战士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沉默了半晌,墨德里奇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随后他挥舞着战锤,不顾一切地朝着大门的方面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唳!!!
天空中,传来一声悠扬的鹰啸。
穿透血色的胧光,金色的朝阳伴随着蔚蓝的晴天照拂着微漾的风。
墨德里奇咆哮着,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击穿了所有试图挡在他面前的卫兵。
在天穹上的金光之间,一道优雅的身影飞过了蓝天,仿佛在引领着他迈向那未来的天梯。
而在他们的身后…
唯有一道两鬓半白的身影屹立着。
他看着那一道道犹豫着,纠结着。
却终究举起刀剑朝着他涌来的银色浪潮…
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血腥的空气中回荡着悲怆的尖啸声。
墨德里奇踉跄地前进着,他那高大的,仿佛不可匹敌的身躯不住地发着抖。
如同一只发疯的野兽,顶着通红的眼,不顾一切地狂奔着…
——我都做了什么?
他那赤红的眼中除去疯狂之外仿佛还闪烁着一丝困惑,一丝不解…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但结果呢?!
来的时候,我的兄弟…我的族叔…那些陪伴我的人就在不久之前还在与我欢声笑语。
可现在!
他们全死了!!!
墨德里奇眨着眼,血与泪的朦胧之中,这位曾经不论何时都保持着从容与稳重的贵族…
陷入到了某种不真实的迷茫之中…
而就在这时。
——咴儿!!!
一声尖锐的嘶鸣声猛然从身后炸响而来!
危险…
——危险!!!
一瞬间,一股生死之间的,如同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战栗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墨德里奇惊颤着,疯狂挥起手中的战锤,朝着那道从背后袭来的呼啸飓风迎去。
锵!
猝不及防之间,于那强大的冲击力下,墨德里奇的战锤脱手而去。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回过身来,望向那道绝影般掠过身侧的褐影,不住地喘着粗气。
——“阿克塞尔…”
“墨德里奇阁下,我们之间的事情可还没有解决呢。”阿克塞尔翻身下马,盔甲的碰撞声中,手中的长剑散发着猩红的微光。
——“我没有杀伊斯特万!那件事他妈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墨德里奇再也没有了往常的“绅士风度”。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红宝石剑柄,指向了那同样通红着眼的阿克塞尔。
“是吗?也许吧…”阿克塞尔压低着身形,手中的剑刃随着那沉稳的战斗姿态不住地挥荡着,“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事到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嗬…”
两位雄狮压低着身形,遥遥对峙的肃然之间,如同一座死亡的转盘彼此旋转着,凝视着。
一方是几乎失去了一切,为了拉克苏尔已然决心豁出性命的贵族骑士。
而另一方…
在成为太守府的军事长官之前,也同样是敢于单枪匹马地进入群山,猎杀凶恶危险种的…
曾经的“英雄”。
在这一刻…
——“啊啊啊啊!!!”随着一声滔天的战吼。
决斗,开始!
呼!
墨德里奇率先发动了进攻,他高举着长剑,用尽全身的力量以泰山之势朝着阿克塞尔怒劈而去。
锵!
阿克塞尔沉稳地举剑迎击。
然而,那势大力沉的一击震得他虎口都在发麻!
而就在他手腕颤动着失去架势的刹那间。
墨德里奇的剑刃如闪电般行云流水地从左下方,朝着他的身形再次挥出一击…
呯!
电光火石的碰撞之下,阿克塞尔被打得连连后退,于巨大的惯性之间狼狈地试图调整着身姿。
而面对着已然敞开着胸膛,再无招架之力的对手。
墨德里奇左脚向后架住身形,手中的长剑转瞬间收回于眉宇之间,如同一台蓄势待发的床弩…
——冰冷的剑尖朝着前者的胸膛…
直刺而去!
——呯!
忽然!
阿克塞尔的眼眸中精光一闪。
就在墨德里奇的剑芒于他胸甲的钢铁上留下一片尖锐的凹陷的刹那间。
他手肘处的护甲朝着对手的剑刃猛地压了下去!
“什么?!”于墨德里奇下意识的恍惚声中,阿克塞尔那看似无力的长剑忽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绕过了他被压制的臂膀,于他这大开大合的缝隙之间,从正上方朝着他暴露的心脏,狠狠刺去…
——呯!!!
又一声尖锐的碰撞声中,墨德里奇狼狈地向后倒了过去。
“呼…呼…”
——果然…打了这么久之后…还是太勉强了吗…
天旋地转之间,倒在地上墨德里奇自嘲地笑了笑。
突破了一座城堡的封锁,捅穿了一整个严丝合缝的军阵,又在一场惨烈的混战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战斗之后,当那最后一口气卸掉之时,他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哈…一次漂亮的防守反击,你这乡巴佬还挺能打的嘛…”
墨德里奇嘲讽地,笑看着眼前的阿克塞尔。
——在他身后匆匆赶来的两位卫兵的簇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