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素世今天很开心。
曾经,她的名字是一之濑素世,后面才随了母亲的姓氏。
划掉作业本上‘一之濑’的那天起,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知道,自己往后的生活,已经没有可以称作“父亲”的角色。
那之后,母亲让小素世住进了更宽敞的房子。
虽然空荡荡的,
她却习惯打扫得一尘不染。
素世还会做好一桌美味的饭菜,静静等着妈妈从忙碌的工作中抽出身,回到这个只有她一人的家。
【离开前,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和素世一起到外面吃晚餐喔!】
这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虽说不能在家吃晚饭有些遗憾,但能在母亲出差前一起吃顿晚宴,素世心里还是由衷地感到欣喜。
女孩早早便收拾好了要带的东西,还换上了一身自己喜欢的衣服。因为餐厅是较为高档的西餐厅,自然要穿好看一点。
或许也有,给母亲留下好印象,让她能放心工作的小心思吧。
“我出发了。”素世面带笑容,朝着空荡荡房间道别,然后关上了门。
虽然是初次到那家西餐厅,但收到母亲的信息后,女孩就细心地在地图上规划了出行路线。
于是,她很轻松便来到了地点。
女孩推门而入,
下一刻,便有侍者送上问候:“请问有预约吗?亦或者应邀而来。”
“是的。”素世很开心说,她报上母亲预约的号数。
检查无误后,侍者便自然而然地带她前往座位,见另一位还未到达,于是继而问:“是等另一位客人到后,再一起上餐吗?”
长崎素世笑着点头,
见状,这位侍者很识趣退下。
这侍者年轻得有些过分,甚至给女孩一种同龄人的感觉,但全程都很专业,且很自然地就引导着她坐下了。
果然,今天亦是幸运的一天。
“滴答滴答...”
长崎素世正感慨着,天边忽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的雨丝轻轻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她呢喃:“下...雨了?”
毕竟快到梅雨季节了,下雨次数变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尽管这么说,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心底仍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但想到母亲马上就要来了,喜悦勉强将那点难受压了下去。
不过...还是讨厌。
另一边,
年轻的侍者走到后厨,便有另外的人向他问好:“啊,平泽...那边好像有事情要你处理一下。”
并非问好,平泽澈扯了下嘴角。
试问一介临时工,居然混到了领班的岗位上也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自从某位少年入职,并且轻松解决几起不合理的工作安排后,他便隐隐有架空领班之势,夺其实权。
长崎...素世?
少年微微注视了下不远处的女孩,他记得这位是crychic的贝斯手来着?
真是缘分啊...不知不觉,居然前后遇到了同一支乐队的三人。
企鹅小灯,哈气小祥...
以及这位长崎素世。
也就只差鼓手和吉他手没见过面了。
可见女孩静静等待的模样,平泽澈也就熄了搭话认识的想法。
毕竟他还在工作中。
......
雨,一直下。
店外的行人步履匆匆,店内却氤氲着惬意舒适的氛围,悠扬悦耳的钢琴声在空间里流转回荡。
在店长看来,一家合格的西式餐厅,绝不能缺少衬托格调的背景音乐,而且还必须得是现场演奏。
而现在演奏的,是阿希尔·德彪西的经典钢琴小品: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音色朦胧,旋律轻盈如流水,带着淡淡的诗意与浪漫感。
好似能看见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落在那位沐浴着暖意的少女身上,唇角扬起的弧度里,满是对世界的憧憬,眼底闪烁的,是藏不住的幻想微光。
以及最重要的是——钢琴演奏者时薪比侍者高。
可惜,吉他演奏被店长拒绝了,理由是钢琴才符合餐厅优雅的格调,这是对于吾等吉他手的偏见呀!
不知道丰川小祥有兴趣吗...
虽然疑似落魄大小姐,但现在也是打工小伙伴。
少年惋惜着,目光则是渐渐移向餐厅内的某处;那是长崎素世的位置,此刻依旧只有女孩一人。
他转头向身边的同事,问道:“那位预约的客人,还没到吗?”
“嗯...好像是临时有事的样子。”
同事语气不太确定回道。
或者说,答案本就显而易见。
店里剩下的客人渐渐少了,女孩也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她的身侧依旧孤独一人。
问题是看着亚麻色头发的少女那落寞的神情,他们该怎么上前提醒才合情合理,既不失礼貌,又能问到点子上:
您还打算用餐吗?
“正当此念掠过心头,已故店长的话语宛如在耳畔回响:要让每一位到场的宾客都如归故里,享受愉悦的服务、挂满笑容。”
少年轻叹了一声。
不知何时,来到侍者们背后的店长,幽幽说道:“孔明君,我还没成佛呢。”
“请见谅,因为我有预感,店长先生会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那我就认为这是英雄惜英雄了。”
那日,店长见少年侍者不过是几番轻描淡写的修改,便精准领会自己未曾明说的想法,只觉觅得伯乐。
他惊叹:此情此景,恰似那玄德公幸逢孔明,一经携手,便如虎添翼矣!
——并没有。
只是平泽澈经过下北泽野槌蛇、池袋小企鹅的洗礼,已经习惯电波系的说话方式,能较好理解这神人店长而已。
嗯,从那之后,平泽澈就多了负责临时排班和客人沟通协商的工作,且有直接联系店长的权利。
顺带一提,虽然被店长亲近的唤作“孔明君”,但某位偶像是贾诩的少年,已经计划着拿到工资就辞职。
轻音大师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他的终点是星辰与深渊;毕竟乐队道才是少年这一世的主题,而非侍者道堂堂连载。
“我必须明白,客人的困扰是否出自餐厅本身的问题。”
店长高深莫测地开口,目光笃定:“而孔明君,正是我最信赖的人。”
话音刚落,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古朴的郑重,沉声托付:“故此事便交托于你,孔明君!”
末了又补充一句:“不只是探明其中缘由,更要让客人们重新笑起来才好!”
长崎素世没有笑,
少年笑了。
他想直接说:你怎么不直接让我去打败住在深海里的大蜗牛呢。
可目光扫过自己空荡荡、连块面包都买不起的口袋,玩笑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以少年的怨气过去,大概率是化作一道漆黑的光,径直融入大蜗牛体内,最终随蜗牛一同被消灭。
店长末了又补充一句:
“嗯,便算你一次额外加班。”
刹那间,平泽澈闻声抬眸,神色敛去方才的无奈,沉声道:
“澈,必不负帝之望。”
恰——!
至于怎么让素世小姐啸起来...少年沉吟片刻,忽而开口:“店长,我可以借用一下钢琴吗?”
“这个没问题,不过你会弹?”店长疑惑问道,他记得孔明君只说过精通吉他。
莫非连钢琴也有所涉猎?
然而,回应他的,
只有少年那高深莫测的笑容。
随后,在店长等人的注视下,平泽澈缓步走向那架钢琴。
当第一个音符落下,随着前奏响起,店长连同店内其他客人,眼中都悄然掠过几分掩不住的惊讶。
这、这是!
假如说少年的吉他,是可以街头表演的爱好者级别,那么他的钢琴技术,便是:
‘诶,我知道这个按键能发出什么声音哦!’
而此刻,平泽澈所演奏的正是,知名音乐家莫扎特所创作的儿歌:《小星星》!
还不清楚是什么水准的话,相当于学会了外语的单词:“Abandon(放弃)”。
嗯,英文背诵的第一个单词。
《小星星》可谓是新手入门的基础钢琴曲,即便是对钢琴一窍不通,大抵也能轻松听出这熟悉的前奏。
更何况是在这家西餐厅里,诸人本就对它更为熟知,此刻自然一眼便认了出来。
让他们诧异的是,先前那些演奏者,多半是存着不愿落于人后的心思。
故而选曲时总会偏向难度更高、更能调动气氛的传世名曲,而少年则相当于在某场竞赛中,选择了得分更低的题目。
【你听说过那个故事吗?
后来,为纪念这位高祖,后世邦徒子孙皆将此曲熟记于心。
此事收录于,邦高祖世纪第一册;其文载曰:“时天变阻乐师,邦祖临危登台,歌《小星星》以缓时,声传四野,闻者莫不感佩。后邦人念其智勇,代代习此曲,以为祖训。”
节选自:邦书・高祖本纪・星歌篇。】
演奏途中的平泽澈,刚解读完处理器传递来的消息,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你这说的到底是什么野史啊!
小星星怎么还扯上邦高祖了?
那又是谁啊!
行吧,反正手感起来了,少年不再分心思索,手下的旋律渐渐有了变化。
虽说对钢琴仅止于了解,但单论春日影的曲子,他却很是熟悉。
与此同时,
长崎素世仍静静望着窗外,细雨正淅淅沥沥落下。
演奏的人换了,似乎是之前那位年轻的侍者。可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女孩漫不经心地想着,目光追着窗外的雨丝,脑海里的思绪却飘回从前;
她和小祥还有大家一起演奏《春日影》的时光,清晰得像在昨天。
步兑!长崎的瞳孔猛地一缩,其他人还在疑惑旋律为何突变时,她已经辨认出了这熟悉的韵味。
春...日影?
但是,怎么可能!
长崎素世愣住了,不、更准确地说,此刻她满脑子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
少年端坐琴前,指尖在黑白琴键上翩跹起舞,整个人全然沉浸在旋律里。
窗边,亚麻色发丝的少女,目光随着琴键起落轻轻晃动,像是被那熟悉的旋律牵住了心神。
她的目光不似落在少年身上,而是远远瞭望着记忆里,某段朦胧不清的片段。
“这首曲子,我竟从未听过!”店长满脸震惊,在脑海中翻遍了诸多名家之作,却始终找不到能与之对应的旋律。
随即,他带着欣赏点评:“不错,此曲颇具古典雅致之风,有名家之韵。”
实际上,男人并不是一个好相处之人,至少算不上一个易相处的上司。
他的性格用一句话介绍,那便是:
奢华而极致较真。
男人总以艺术家自居,有着一套独特的美学主张,对人对事要求极苛,稍不称心便辞退员工。
古罗马帝国的第五位皇帝,以奢华、残暴和戏剧化的人生闻名;绰号正源于男人对西式文学的偏爱,并且还恰好是金发金瞳。
而之所以如此,仍有人愿意入职...
其一,这里的时薪本就十分优厚,加班费更是给到了时薪的三倍以上;更遑论若工作表现出色,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福利着实可观。
少年甚至怀疑,这家店真能盈利吗?
更可能是家境优渥的二代,以自己的理想创立;与其说是做生意,倒不如说更像在做“慈善”,根本没把盈利放在第一位。
言归正传,男人原以为世人皆俗,无人懂他,直到某少年入职...
他这想法才幡然改变。
尼禄店长:他懂我呀!就像是伯牙遇到子期一样呀!是高山是流水呀!
牢澈:为了每天的面包,有时一些违心之言是在所难免的。
另一边的素世,只是沉默地望着。
在她那怀念的眼神中,到底又会看到什么呢。
渐渐地,女孩的眼神愈发坚毅,春日影是属于Crychic的歌,绝不能被随意弹奏。
抄袭?盗窃?
反正都要有一个解释!
话虽如此,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却始终安静地聆听着,没有上前打扰的意思。
而在一股强劲力量作用下,素世眼中少年的身影渐渐地,被替换成了天蓝色头发少女的模样。
就算只有转瞬即逝的一刻,就算眼前不过是过去美好凝成的一道幻影,这份念想——我也心甘情愿,只想将它留住。
“...”
怎么回事?
这一股好强的压!
正沉浸在演奏中的少年,突然感觉到一阵沉甸甸的重力,甚至一度超过了高松灯的重力,让指尖的节奏都慢了几分。
但最终,他还是坚持到完成《春日影》的演奏,这才停下了演奏。
平泽澈起身站直,从容地朝着在场客人微微躬身致意;可以说近乎分毫不差地复刻着先前钢琴师的步骤。
处理器,很神奇吧。
而后,少年径直走向长崎素世近前,脸上噙着一抹淡笑,轻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