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凯撒装甲发出的微弱嗡鸣和同学们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银灰色的骑士身上,充满了震撼、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荒诞感。
他们的大脑几乎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一个被判定为E级废物、一周前还同样被校园烂仔们欺负的张溯,竟然真的变身为假面骑士了?!
这冲击力,远比刚才他徒手拍碎讲台、瞬间放倒三个刺头要强烈百倍!这是本质上的区别!
这是力量的鸿沟!
良久,死寂才被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
是那个之前试图用圆规给自己纹身的、戴着厚重眼镜的男生。他扶了扶快滑下鼻梁的眼镜,手指哆嗦地指着张溯,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尖利走调:
“人…人造骑士驱动器!你竟然买得起人造骑士驱动器?!这…这东西最低也要两百万联盟币以上啊!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钱?!难道你是隐藏的富二代?!”
但他的逻辑很快又否定了自己:“不对!这说不通!就算是富二代,资质太差进不了好校区,家里花点钱也能送去私立学校当‘学识生’,或者至少转去D校区!怎么可能让你留在Z校区这种地方受苦?!你…你这钱到底怎么来的?!”
面对质疑,变身为凯撒的张溯只是微微偏头,黄色的复眼扫过那名眼镜同学,透过头盔发出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中彩票了,运气好,刚好够买一条。”
这个解释简单粗暴,甚至有些敷衍,但却让人无法立刻反驳——毕竟,底层一夜暴富虽然概率极小,但并非绝无可能。
那眼镜同学显然不信,立刻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声音更高了:“就算你中彩票买了腰带!可你是E级资质啊!人造驱动器对使用者也有基础要求的!E级的身体和精神根本承受不住驱动器的力量反馈!你怎么可能驾驭得了它?!这根本不可能!”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驱动器,尤其是高性能的驱动器,并非谁拿到都能用。
适格者的等级评估包含了身体与精神的适配性,E级理论上连最低功率的驱动器都难以启动才对!
张溯沉默了一下,组织一下语言,然后他用一种带着些许玩味和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
“谁知道呢?也许……当初入学觉醒仪式时,对我的评判,出错了呢?”
“评判出错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教室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同学再次哗然,看向张溯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震惊、怀疑、探究,以及……一丝迅速燃起的、名为“希望”和“投机”的火苗!
如果张溯的资质真的被误判了,那他就不再是E级废物,而是至少能驾驭价值数百万驱动器的人才!那他的未来……岂不是……
许多人下意识地开始重新审视张溯,眼神热切起来,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如何拉近关系,抱住这条突然出现的、粗壮的大腿。
但很快,现实的冷水又泼了下来。
另一个声音小声嘀咕道:“……就算他资质真的很高,被校方发现后,肯定很快就会被调离Z校区,升级到D区甚至C区去吧?到时候他还怎么可能留下来管我们?”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刚刚鼓起的希望气泡。
是啊,Z校区是流放之地,是垃圾堆。一旦发现可造之材,校方肯定会第一时间将其调走,怎么可能让明珠蒙尘?到时候,张溯走了,他们还不是一样要在这里烂掉?这条大腿,根本抱不住多久!
张溯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红色的复眼扫过全场,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虽然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重感:
“你们在想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他抬起手,指了指脚下这片狼藉的土地,声音斩钉截铁: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无论我的资质到底是什么等级,我都绝不会抛弃你们,升级到其他校区!”
同学们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有人下意识地问。
“因为我看够了!”张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决绝,“我看够了像我一样底层出身的人在这里自暴自弃、互相倾轧!看够了你们为了不被欺负,去学抽烟、学打架、甚至想着加入帮派去欺负更弱的人!看够了我们毕业之后,因为什么都没学到,只能继续在底层挣扎,甚至加入黑道,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灰巷破败的街道,看到了那些麻木的眼神。
“如果拥有了力量,却只想着自己逃离这个泥潭,那和那些高高在上、视我们如蝼蚁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我就是要留下来!就是要改变这一切!就从这间教室,从这个年级开始!”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同学们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出于恐惧或震惊,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们看着那个银色的骑士,心中五味杂陈。
有怀疑——这理想太过美好,近乎虚幻。
有触动——从未有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愿意为他们留下来。
有羞愧——为自己刚才的嘲笑和此刻的算计。
还有一丝深埋的、几乎被磨灭的……不甘和渴望。
谁又想真的烂在这里呢?
然而,现实的沉重远超热血的誓言。
一分钟的沉默后,一个靠在墙边,脸上带着几分桀骜和麻木的男生嗤笑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改变?你拿什么改变?Z校区积病已久,从建立至今沉沦了几十年了!多少比你狠、比你强的人进来,最后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吞得骨头都不剩!就凭你一个人,一条腰带?别做梦了!”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几声低低的附和。
“就是,风气哪是那么容易变的……”
“你想改革的话,高年级的烂仔老大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会动用一切力量打压你的……”
“算了吧张溯,有机会就赶紧升去好校区吧,别在这儿逞英雄了,没好结果的……”
悲观和怀疑的情绪再次弥漫开来,长期的压抑早已磨平了大多数人的棱角和勇气。
张溯看着他们,心中了然。他知道,仅凭一腔热血和一番豪言,根本无法真正唤醒这些早已麻木的灵魂。
他不再争论。
咔哒。
一声轻响,他解除了变身。
银灰色的装甲化为光子血液消散,露出他神采坚定的面容。
他熟练地拆下腰带,将凯撒手机和十字刃归位,合上了金属箱的盖子。
周小山还保持着双手平举箱子的姿势,愣愣地看着他。
“辛苦你了,小山。”张溯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下去休息吧。”
“哦…哦!好!”周小山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抱着箱子退到一边。
张溯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全班同学,语气变得务实而不容置疑:
“我知道,现在说再多空话大话,你们也不会完全信我。所以,我们暂时不谈那些远的。”
他指了指满地狼藉的教室:
“我们就从眼前,最实际的事情开始做起——先把我们这个狗窝一样的教室,收拾得像个人待的地方!”
“现在,全班56个人,分成两半!”他声音提高,带着命令的口吻,“一半人,立刻开始打扫教室!把这些垃圾、这些破桌椅,全部清理出去!另一半人,跟我去教务处!去找老师要新的桌椅、新的书本、还有扫帚拖把水桶所有的清理工具!”
“等东西拿回来之后,所有人一起,进行大扫除!”
命令下达得清晰而突然。
同学们面面相觑,大多数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情愿和抵触的神色。
凭什么听你的?
打扫了又有什么用?明天还不是会被弄脏?
去找老师要?Z校区的老师根本不管事,怎么可能给?
种种念头在他们脑中盘旋。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默契地选择了消极抵抗——既不反驳,也不行动。
只是都坐在原地,或低下头,或移开视线,用沉默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法不责众,我们就不动,你能把我们怎么样?难道还能把我们都打一顿不成?
教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再次陷入了僵持。
面对全班无声的消极抵抗,张溯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恼怒的神色。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在Z校区,命令和口号远不如实际的动作和威慑来得有效。
但他不想一开始就用暴力威慑他们。
于是,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教室中央那三个还蜷缩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的刺头身上。
“喂,”他开口,声音平静道,“起来吧,别装了。我那几下用了多少力我很清楚,你们早就不痛了。”
地上的红毛、黄毛、绿毛三人身体微微一僵,但依旧闭着眼,发出痛苦的哼哼声,试图蒙混过关。
张溯也不废话,语气森冷道:“现在我倒数三个数,再不起来,你们每人就再吃我一脚。”
“三……”
刚说出一个数,地上三人如同被强电流击中,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
动作迅捷无比,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他们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甚至带着恐惧的笑容,对着张溯点头哈腰:
“溯哥!溯哥有话好说!我们起来了!起来了!”
“别再打了!真的!我们这弱小的身子骨,真经不住您那沙包大的拳头再来一下了!”
“溯哥您有事就吩咐!我们听着呢!”
看着三人这前倨后恭、滑稽无比的模样,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看得一愣一愣的,想笑又不敢笑。
张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很好。记住,以后只要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但要是阳奉阴违,或者背后搞小动作……”
他虽然没有说完,但那犀利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人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把腰弯得更低,异口同声地保证:
“明白!明白!溯哥您放心!以后我们哥仨就唯您马首是瞻!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绝无二言!”
“很好。”张溯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下令,“那现在,你们三个,跟我走一趟。”
“是!老大!”三人立刻挺直腰板,努力做出精神抖擞的样子,“去哪?干什么?您吩咐!”
“去教务处,”张溯淡淡道,“找老师申请新的桌椅,还有打扫教室需要的所有工具。”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虽然心里对去教务处这种事有点发怵——Z校区的老师大多也不好惹,但相比之下,眼前这位一秒就能让他们躺下的张溯显然更可怕。
张溯不再多言,转身就向教室门口走去。
路过抱着金属箱、依旧处于震惊和茫然状态的周小山时,他伸手接过了箱子。
“我去一趟教务处,很快回来。”张溯对周小山交代道,“在此期间,如果有人来找我,你就让他们等一下。”
周小山下意识地点头:“好,好的。我会看好你的头盔和行李袋的。”他还记得张溯之前叮嘱过要看好东西。
“嗯。”张溯应了一声,拎着沉重的金属箱,迈步走出了教室门。
红毛、黄毛、绿毛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跟上,簇拥在张溯身后,虽然姿势还有些别扭,但态度已然是十足的狗腿子模样。
周小山站在门口,望着张溯逐渐远去,挺拔而陌生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真的变了……变得好陌生……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陌生的强大,陌生的果断,以及一种让人心悸又忍不住想要追随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