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前·金斯波特机场
紧急通道入口,悍马车队粗暴地碾过散落着碎屑和纸片的停机坪,刺耳的刹车声在相对空旷的货机区显得格外突兀。车灯前方,一个巨大的阴影几乎吞噬了所有光线。
那并非普通的运输机。它静伏在那里,如同一头收敛了羽翼的钢铁巨枭,通体哑光黑的涂层似乎能吸收周围的一切声光,线条冷硬而流畅,充满了超越时代的压迫感——“夜枭”级超远程战略运输机的特殊改装型号,“阴影王座”。
舱门已然打开,形成一个倾斜的入口。数名穿着黑色作战服、佩戴埃塞克斯鹰徽标志的医疗与地勤人员正将一副全环境隔离维生舱平稳而迅速地转运上机。维生舱的观察窗下,隐约可见林羽阳苍白而静止的面容。他像一件被精心包裹的易碎品,正被送入巨兽的腹腔。
路铭尘就站在舱门下方的阴影里。他已经换好了自己沾满血的衣服,这次没有穿作战服,而是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卡通火箭T恤和休闲裤,但脸上惯常的散漫神情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绝对专注。他看着维生舱被安全固定,这才将目光投向疾驰而来的悍马,甚至还抬手懒洋洋地挥了一下,仿佛在招呼晚到的朋友。
车门猛地打开。铃木花凛率先跃下,她迅速扫视环境,目光在“阴影王座”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路铭尘身上。娜塔莉亚搀扶着几乎无法独立行走的原浅下车,苏晓雨紧随其后,她的左臂简单固定着。
“路铭尘!”原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试图挣脱娜塔莉亚的搀扶站直,但剧烈的咳嗽让她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血丝,脸色惨白如纸。她倔强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路铭尘,里面只有一种“我还能撑住”的强硬。
路铭尘一步上前,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有效地扶住她胳膊,没让她瘫下去:“行了,别逞强。你这脸色跟纸糊的一样。”他声音不高,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医疗组!这里有个急需VIP服务的!”
两名等候在一旁的埃塞克斯医疗人员立刻上前,熟练却小心地从路铭尘手里接过原浅。原浅在被接过去时,目光依旧死死钉在路铭尘脸上,她咬着牙,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路铭尘……别死了。”
路铭尘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惯常的、略带玩味的弧度,他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那位医疗人员的肩:“好好照顾她。”然后,他像是才想起回应原浅的话,背对着她被抬走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放心,死不了。”
原浅紧绷的身体似乎因为这句话微微放松了一点,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倔强的表情,任由医疗人员将她安置在移动担架上。
“林羽阳他…”苏晓雨急切开口,目光投向舱内。
“还喘着气,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路铭尘语速快但语调依旧有点飘,视线从原浅那边收回来,“‘阴影王座’的医疗单元能吊着他的命。他的问题,等我们搞定外面那帮不请自来的家伙再说。”
他的目光扫过苏晓雨的左臂和众人身上的痕迹:“看来地下团建活动挺激烈?”
“红月强化了那些东西,数量远超预估。”娜塔莉亚接口,声音冷静,“争夺盒子的时候打的就很凶,突围更是费力,我和铃木小姐及时介入,没有意外。”
路铭尘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听了个简报,随即话锋一转:“行,情况知道了。没时间复盘了,计划有变,来个更刺激的。”
他拇指朝后一指“阴影王座”:“根据‘穆籁’的信息,空蓝宫那位主脑,坐着她的小湾流,大概一小时前就从这儿溜了,正往德国不莱梅老家跑呢。虽然湾流算是非常规军事单位用的起的空中飞行工具,但从金斯波特飞不莱梅,再快也得花八个小时。”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但咱们这大块头,油门踩到底,五个小时就能堵她前面去。咱们就得趁这功夫,在天上,追上去,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轻轻一跳的动作:“……玩个跳房子,跳到她家房顶上去。”
空中跳帮?针对一架高速商务机?即使是苏晓雨和铃木花凛,也觉得这想法疯狂得可以。娜塔莉亚则微微挑眉,像是在心算成功率。
“那湾流的雷达在我们这大宝贝面前基本算瞎子。我们有速度和隐身双重外挂。”路铭尘继续解释,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游戏机制,“难点在于最后那一下‘跳’。毕竟空间跳跃针对于移动中的产物,还是有点难度的,尤其是以马赫为速度的高中行驶,我们得贴得非常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飞机上螺丝钉的那种——还得保持好速度和姿势。好在红月当空,反而降低了实施的难度,算是我们唯一的窗口期。”
他看向众人:“现在,林羽阳,躺平中。原浅,重伤下线,必须立刻送医,随机走。那么,能打的就咱四个:我,花凛同学,晓雨同志,还有威斯曼同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娜塔莉亚身上:“但这次得兵分两路。突击组负责跳过去打砸抢。这大飞机本身得当指挥中心、火力平台和接应站,必须有个脑子最够用的坐镇,统管全局、提供情报、掐着表喊跳,还得跟家里或者其他可能来凑热闹的扯皮。这人得懂战术、懂技术、懂大局。”
他双手一摊,语气理所当然:“我肯定得去突击组。拦着主脑揍她一顿这活,舍我其谁?所以,这看家的重担,就得另请高明了。”
气氛严肃起来。苏晓雨率先开口,坦诚而干脆:“我擅长一线处理和小队突击,但这种高技术空战协同和全局指挥,不是我的主修课。我去突击组。”
铃木花凛言简意赅:“突击组。”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娜塔莉亚的身上,而她那漂亮的祖母绿眼眸中没有任何犹豫,她平静地迎上路铭尘的目光:“指挥职责,可以由我接管,但是交给你们埃塞克斯特勤局的超级计算机‘穆籁’不是更好么?”
“‘穆籁’也不是万能的,统合战略情报统效、战术战略安排、信息统集、黑客功能,都是它能做到的,但是涉及到术式、相位阵、反相位阵之类的问题,它也只能做到一个分析而已。”路铭尘微笑,“你也不用太谦虚了。”
“我受过系统化战略指挥训练,能有效协调埃塞克斯、异管局及我方资源没错,”娜塔莉亚看着他,微笑到,“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让我做指挥,就要按照我的风格来,可能跟你以前制订战术或者是行动方式不一样,你们要学会接受我的安排与调配”她看了一眼苏晓雨和铃木花凛,“突击组需要最强的近战组合。路铭尘、苏晓雨、铃木花凛,你们的搭配在近距离突破和压制上最优。”
路铭尘一点头,毫不拖泥带水:“成交。娜塔莉亚·威斯曼·罗曼诺夫指挥官,从现在开始,‘阴影王座’你说了算。在没接火之前,我们都听你调度。”他看向苏晓雨和铃木花凛:“有意见没?”
苏晓雨摇头:“没有。”
铃木花凛:“可以。”
“就这么定了!”路铭尘一拍手,仿佛刚定下了外卖菜单,“突击组:我,晓雨,花凛。指挥中枢:娜塔莉亚。”他顿了顿,“全体都有!登机!”
没有更多废话。时间滴答作响。医疗组迅速将原浅送入机舱深处。路铭尘转身,溜溜达达地率先登上舷梯,仿佛只是登上一架普通航班。
苏晓雨和铃木花凛紧随其后。踏入机舱的瞬间,内部景象让她们心神一凛。这绝非传统运输机,而是一个融合了尖端科技的移动要塞。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悬浮中央,数据流如瀑布无声倾泻。
娜塔莉亚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主指挥席。座椅感应到她,自动调整亮起光幕。她坐下,手指如同演奏般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
“这里是‘阴影王座’指挥中枢,SS级专员权限确认,接管权限完成。启动一级战备程序,目标空域:北大西洋航线,高度四万一千英尺,拦截目标:湾流G650,注册编号…”她的声音通过机内广播响起,冷静清晰。
地勤撤离,舱门合拢,将外界隔绝。内部照明转为暗红,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传来,力量感十足。
路铭尘带着苏晓雨和铃木花凛穿过主舱,走向前部的突击准备区。三套黑色贴身作战服已准备就绪。
“换上。内置生命监测、短距通讯、抗冲击压力平衡。别指望它防弹,主要防炸飞和跳的时候别散架。”路铭尘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脱他的卡通T恤。
苏晓雨和铃木花凛迅速行动。
路铭尘走到武器柜前扫描打开,取出了素盏鸣尊:“主脑小姐玩的是规则,我们的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她,还有笼手和具足。”他看向两人的武器,“你们的家伙都是好东西,够她喝一壶。但是首要目标是那破盒子,抢不过来就毁了它。次要目标才是主脑本人。盒子优先级最高,必要时可以不顾一切。”
这时,娜塔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航线设定完毕。预计升空时间两分钟。预计抵达最佳拦截空域时间四小时五十二分。红月峰值效应剩余时间七小时四十七分。目标航班速度、高度稳定。正在计算最佳跳跃窗口…”
机体开始移动,转向跑道。
路铭尘看向两位同伴,脸上露出那种兴奋的笑容:“都准备好了吗,姑娘们?走,咱们去给那位不爱打招呼的主脑小姐,送一份高空快递,货到付款那种。”
“阴影王座”开始在跑道上加速,巨大的推力将三人按在座椅上。这头钢铁巨枭,撕破红月笼罩的夜空,向着远方的猎场,咆哮而去。
.......
林羽阳的睫毛颤动如蝶翼,维生舱的幽蓝光芒在他苍白的脸上明灭,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渐次模糊,像被海水浸泡的钟摆。
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是金属舱壁外,电子脉冲与氧气循环系统共同编织的鼓点。
他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红海之上,而脚下的海是冻结的,却并非寻常冰层。那些暗红的冰晶并非透明,反而像浸透了血,冰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痕,每道缝隙里都渗出细碎的荧光,沿着冰缝蜿蜒游走,像是大地在缓慢呼吸时漏出的星屑。
他试着抬脚,鞋底与冰面相触的瞬间,传来玉石相击般的清响——原来这冰面坚硬如铁,却又冷得刺骨,寒意顺着脚踝窜上脊椎,他抬起头,看向了那片星海。横亘天际的不是云,是银河。
比地球上的任何一片星空都要璀璨,星子密集得近乎粘稠,银河流淌的方向也不是寻常的西沉,而是朝着北方,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仿佛整个宇宙的引力都被某种无形之手拨弄,要让这银河坠入下方的红海。
然后他看见了月亮,不,是两个月亮。
东边的天幕上,一轮蓝月正缓缓升起。那蓝色不是单纯的幽蓝,而是浸透了深海与暮色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靛青,月轮边缘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是被火吻过的琉璃。
更奇异的是,当这轮蓝月升至半空时,海平面下竟缓缓浮起另一轮月影——同样是靛青色的半圆,与天空中的蓝月严丝合缝地拼合,形成一个悬在冰海上空的、完美无瑕的圆。
月光穿透稀薄的冰层,在冰下的海水里投下晃动的银斑,那些银斑竟化作无数细小的光鱼,追逐着月影的轮廓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点点荧光。
林羽阳向前走去,冰面在他脚下延伸,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远处的红海与天空在视野尽头交融,蓝月的光芒将一切都浸染成不真实的梦境色彩。他听见了歌声,若有若无,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又像是风穿过冰缝时发出的呜咽,旋律里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渴望。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在月影的正下方,冰面铺着一片奇异的黑色大理石,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蓝月与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冰椅上,膝头横着一根深棕色的路亚竿。他穿一袭红衣,那红色并非俗艳的正红,而是带着暗纹的、仿佛由陈年血珀编织而成的长袍,每一道纹路都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起伏,像是活物。路亚竿在他手中轻旋,银亮的鱼线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却没有落入冰面下的海,反而像是缠绕着某种无形的丝线,在月光下织出一片若有若无的网。
林羽阳的脚步顿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向那个人。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他的梦境领域。但不知为何,他的双脚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向前,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指向那片月影,指向那个红衣的身影。
越靠近,他越能看清细节,红衣的纹路并非随意的图案,而是一些极其古老的符文,像是某种失传的祭祀文字,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神经脉络,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路亚竿的材质也很奇特,并非寻常的碳纤维或竹制,反而像是某种金属与骨骼的结合体,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每转动一圈,都从竿身的缝隙中渗出几点幽蓝的光点,融入周围的空气中,消失不见。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却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一抖钓线,银亮的鱼线突然绷直,发出清越的颤音。紧接着,冰面下的海水开始翻涌,那些原本游弋的光鱼突然聚集,化作一道耀眼的银光,冲破冰层——却不是向上,而是向下,朝着更深处的黑暗坠落。
与此同时,红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温和:“你来了。”
林羽阳的呼吸一滞。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更遥远的过去,某个被他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瞬间?
“这是哪里?”他听见自己问。
红衣人终于转过脸来,林羽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眉骨很高,眼窝深陷,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他的肤色很白,近乎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两颗镶嵌在白玉中的黑曜石,深邃得望不见底。最让林羽阳心神剧震的是,看到他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这张脸是他自己的。
“我还以为你已经想起来了呢。”红衣人笑着再一次甩杆。
“噢,你说的对,我想起来了,深红之王—林羽阳,这也是我抛弃的记忆来着,以前还真是有很多身份啊。”林羽阳不由得扶额,他突然意识到了眼前的人是谁。
“看来主脑真是个难以解决的对手,不然,你也不会动用犹格索托斯召唤术。”红衣人轻轻拉杆,又一条小鱼落入他的手中。
“眼下没有更好的方法了,毕竟我拿着黄泉,路铭尘无法使用术式,这种局面我们两个没法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总得牺牲一个,我比他更具有牺牲价值。”林羽阳打了一个响指,一把凳子落到了他的身后,他随即落座。
“你猜出来路铭尘的能力了?”红衣人挑眉。
“不难猜,他擅长后发制人嘛,佐伯信介败于他的手中,能对抗第一权能的只有第一权能,用时间对抗时间,只要比他更快就好了,但不论是在和我交手中,还是主脑战中,他却没有展现时间相关的能力,我的猜测啊,他每天可以使用的术式的时间有限,但是他可以使用已知的所有术式,毕竟,大四的时候,我和他可是合力施展过阿撒托斯召唤术,我可是付出了代价,这小子没有,他的血统,比我的可纯粹多了。”林羽阳笑着推理到。
“可以以此推测他的身份么?放眼整个世界历史,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寥寥无几。”红衣人点头。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林羽阳摇头,“也许把我全部记忆取回来之后,我能够猜测出他的真实身份吧,不过现在没这个必要,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你费尽心思攒这个局,就连耶库伯盒被夺都在你的算计中,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么?”
“当然,我可不会相信空蓝宫的鬼话,我是真的倾向于把在场的人全宰了,但是在程瑾渝的背后的人想做的事,才是他们真正的意图,现在我已经统合了我能够统合的所有资源,如果这都解决不了主脑带来的问题,那我就认输。”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可能会输呢,你可是那种会掀桌子的人,只要你愿意,世界都可以被你踩在脚下,为什么你不愿意呢?”
“.......”
“怎么了?你不想把世界踩在脚下的话,你为什么要拿回记忆呢?你明明知道会唤醒我这个人格,噢,我明白了,你连我也算计在里面了,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在你的算计里面,你总是可以找到压制我的办法,对不对?”红衣人把路亚放在了脚边,转向了林羽阳。
“我只是担心,每次你都把我的身体用的七零八落的,这次要不要再给你这个机会,更何况,你就是我,不是么,你的渴望也是我的渴望,我的欲望也是你的欲望。”林羽阳没有看他。
“唉,这么不相信我啊,不过没关系,你还是选择了依靠我,你自己也知道,手头上没有趁手的东西,怎么能跟她抗衡呢?主脑小姑娘的来历可不简单啊,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术式之王这个团体,谁能把世界的奥秘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话,那绝对有她的一席之地,用规则才能对抗规则,这就是世界运行的根基所在,不过你也拿回了以前获得的部分权能,按理来说,你是一个热爱挑战的人,这样的局面,对你来说不是最意思的么?”红衣人看着他。
“就个人能力来说,主脑也不算是我最棘手的对手,但是正如你所说,术式之王,就算是我,也只面对过那么几位而已,我只是不确定,从耶库伯盒现世开始,这个世界上的秘密结社都开始行动,我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手在拨弄着这一切,从我的直觉来看,我已经成功把所有潜藏在水面下的敌人都揪出来了,”林羽阳微微侧目,“但也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还有没有考虑到的地方,海上书斋、埃塞克斯特勤局、异象管理局、布莱克弗莱尔学院、米高扬研究院、空蓝宫,这就应该是全部了,但我的直觉也告诉我,我还没有看清这个‘局’。”
“就你的直觉而言,不入局,就是最好的解局,入了局,可就是‘不识庐山真面目’了,你啊,就是想的太多了,想的太复杂了,敌人是什么?谁敢阻挡你?只要把他们全部杀掉就好了,不亮出自己的底牌,你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握呢?”红衣人轻笑了出来。
“......说的也是,现在,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林羽阳也起身,然后拿起了红衣人放在地上的路亚。
在他甩杆的时候,还站在他身边的红衣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
......
...
他醒了,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刺眼的蓝光涌入眼中,耳边传来监护仪的声音。他发现自己躺在维生舱里,身体依旧虚弱,但胸口却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就像是久睡之后的苏醒,再一次掌控自己的身体,不过这一次的感觉不一样。
他的手按住了手边的按钮,维生舱的舱门自动打开,他终于呼吸到了来自外面的空气,这个世界的一鳞一羽在他的眼中都清晰无比、仿佛新生,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心旷神怡、欢心不已,他已经有一年左右的时间没有再进入这个状态了,如同逃脱监牢的魔鬼,他不由得放声大笑。
这是如此的酣畅淋漓,如同上帝俯瞰天地、纵横睥睨,只有这样的他,才是那个将世界奥秘玩弄于鼓掌中的......天下第一!
“你是谁?”身后传来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林羽阳不由得回头,但是看到的,并不是和煦的老同学,而是一脸冰霜的路铭尘,此刻,他正站在他的身后,手中的素盏鸣尊已经出鞘,刃锋直指他的后背。
“铭尘,这么杀气腾腾的干嘛,是我啊,我是林羽阳。”林羽阳笑着转身,看向了他。
“你当我是傻子么?羽阳是我的室友,我们朝夕相处四年,你觉得我会认错人么?我最后再问一次,你是谁!”路铭尘的眼中杀机必现。
“啊,也对,你倒是没机会看到我这个样子,不过我真的没有欺骗,铭尘,我确实是林羽阳,虽然是另一个人格,但是谁又能说我不是林羽阳呢?”林羽阳笑着,走到了他的跟前,伸手按在了素盏鸣尊的刀刃之上,拇指轻轻地一划,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滴落而下。
“深红之王?”路铭尘想到了凌可言在离开前的那句话,他似是明白了什么。
“那些只不过是曾经的虚名罢了,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吧,为什么会有这些称呼,但是你不是已经调查过我了么?还是说,我的秘密,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探问。”林羽阳每前进一步,刀刃划破拇指的伤口就越深。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不能及的领域,似乎对世间万物来说都是这样的,但是唯独对你,我当然记得你还在温彻斯特大学时候的样子,”路铭尘的手稳如磐石,“如果我的情报无误,大三的时候,有一位至尊存在被你所埋葬了吧。我其实一直认为你是什么屠神兵器之类的,但是你总是表现得过于安稳了,我没想到你真的可以杀死......神。”
“我杀不死神,只有神才可以杀死神,你不是也知道么,尤其是你这个不论是血统还是能力都比我更纯粹的人,代理人也好、神祇化身也罢,对你而言又能成为什么样的阻碍呢?我们可是一起面对过姆西斯哈的啊,咱俩都能活下来,自然有自己的小秘密,只不过现在你知道我的,而我不知道你的。”林羽阳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All for nothing,所有,或者一无所有。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得到。”路铭尘直视他的眼睛。
“那你的背后,是哪位至尊呢?”林羽阳的笑意始终未减。
“慢慢猜吧。”路铭尘收回了素盏鸣尊。
“呵呵,既然目的一致,还是聊点正事吧,”林羽阳看了一眼自己拇指上的伤口,没有丝毫痊愈的痕迹,心里不由得有点感慨,“主脑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你把底牌留着,我可以理解,但是这一次就不行了,要赢主脑,就必须全力以赴,即使是杀死她。”
“所以我和你联手对付主脑,由苏组长对笼手,由铃木同学对具足,这是我下的判断,有什么意见?”
“嗯,也只能这么做了,苏晓雨对付笼手,逝水剑就必须得是她拿着的了,黄泉对我而言,也还凑合,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你的能力加持在黄泉之上,可以杀死主脑么?”
“当然,这就是规则,深红之王的规则,可以杀死这世上所有的存在,即使是那至高无上的至尊,不过她也知道我有这方面的能力,起码有反制我的能力,所以真正的杀手锏是你,或者,我再上一层保险好了,麻烦给我准备一个冥想间,我去摇人来帮忙。”林羽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到。
“可以,但是你摇人最好快一点,时间没那么多,而且我们是准备空中突入的,你的支援最好能配合我们。”路铭尘点头,然后把口袋里的一枚钥匙卡交到了林羽阳的手中,“用我的卧室吧。”
“谢谢,我们一会作战室见。”林羽阳摆了摆手,走出了医疗区。钥匙卡在他的手中翻转,不多时,他就停在了挂着代号“皇帝”名字的房门前,他将钥匙卡抵在了门把手上,伴随着“滴”声,房门自动打开了。
放眼望去,这里不像飞机的客舱,更像是一间移动的静修室与指挥中心的结合体。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灯带,勾勒出房间的轮廓,也映照出墙壁上悬挂的几幅笔锋锐利的现代水墨画。一张低矮的黑色合金平台床固定在舱室一角,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房间中央一块略微高出地面的圆形区域,上面铺着深灰色的软垫。
林羽阳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中央的圆形软垫,拂衣盘膝坐下。他闭合双眼,调整呼吸,将外界的一切杂音逐一排除在感知之外。他的意识开始下沉,如同潜入一片深不可测的幽暗静水。
“展开。”他在心中默念。
无声无息间,以他为中心,一个极其复杂、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纤细光阵在身下的软垫上浮现,并迅速向外扩展,直至覆盖整个舱室的地面。无数细密如微雕符文的光丝在阵中流转、交织,构成一个不断演算的庞大系统。他的精神触须沿着这个无形的网络向外无限延伸,穿透“阴影王座”的合金舱壁,掠过下方飞速后退的云海与大地,跨越浩瀚的太平洋,在纷繁混乱的世界能量流中,固执地搜寻着那一缕他既熟悉又无比忌惮的独特频率——那属于程瑾渝的“非人”之力。
遥远的彼端,在一片被虚无与寂静包裹的未知空间里,一个冰冷、带着明显被打扰后的不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的声音,直接在林羽阳的意识中响起:
“林羽阳?”程瑾渝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疏离和一丝不耐烦的探究,“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的晦气?你是嫌命太长,还是觉得我脾气太好?”
林羽阳的嘴角在静坐中微微上扬,他的声音通过术式清晰地传递过去,带着他特有的调侃:“瑾渝,别来无恙?信息很灵通嘛,唉,你看我这记性,你现在和空蓝宫合作,主脑突袭的事你肯定要是提前知道的,你还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啊,不过听你这中气,看来在郊外挨的那一下,也没让你消停多久嘛。我嘛,心血来潮,试试看老朋友的‘热线’还能不能打通,看来信号还行,虽然杂音是多了点。”
“‘热线’?通向太平间的专线吗?”程瑾渝的嗤笑声冰冷而刻薄,“你的幽默感跟你的人一样,毫无长进。省省吧,耗费心力搭这么个破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好吧好吧,瞒不过你。”林羽阳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但那份玩世不恭并未褪去,“主要是想跟你聊聊你那个不省心的妹妹。”
“……笠雪。”程瑾渝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为冰冷锐利,“空蓝宫对她动手了?”
“算是吧,”林羽阳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她现在人在海上书斋。运气背到家,回家的时候就被不死徒截杀了。她靠着驳冥剑和一股子狠劲,倒是撑了一阵,不过消耗得七七八八,身上也挂了彩。异管局的人被其他地方拖住了,援兵迟迟不见影。现在嘛,情况可不太好说。”
“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但是你这样大费周章的找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一口气把我解决掉呢,再说了,”程瑾渝的声音里充满了质疑,“你现在人在美国,金斯波特那边的烂摊子刚砸在手里,你告诉我你能对万里之外上海一条破巷子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你在她身上装了追踪器?”
“说得我像个变态似的。”林羽阳的语气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我只是和陆淮一直保持着必要的沟通。上海确实是异管局的地盘,这没错,但你也清楚,这世道,牛鬼蛇神哪个犄角旮旯都钻。我把一个刚摸到里世界门槛的小姑娘放在那儿,总得留双眼睛看着点。陆淮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现在看来,这份未雨绸缪,嗯,很有先见之明。”
短暂的沉默。程瑾渝似乎在消化这信息,判断其真假。她能感觉到林羽阳在这一点上并未撒谎,那种对妹妹现状的关切,暂时压过了对林羽阳的敌意。
“……所以?”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审慎的意味,“你指望我现在飞越太平洋去上演姐妹情深?林羽阳,你很清楚,你在郊外的最后那一剑,差点把我那具化身连同背后的连接点一起斩断。我现在剩下的这点力量,维持存在都勉强,还想玩跨洋精准投射?你当我是你召唤的使魔吗?”
“我当然清楚你的窘境。”林羽阳的声音变得平稳而认真,“所以我并非空手而来,也不是来请你白帮忙的。我提供信息,并且,我可以为你这次‘不得已而为之’的出手,提供必要的‘燃料’。”
“‘燃料’?”程瑾渝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警惕。
“通过我们之间这个临时的、不太牢固的‘热线’,”林羽阳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的笃定,“我可以将我的一部分力量——当然,经过我特殊术式的‘无害化’处理,变得更容易被你那高贵的本质所‘接纳’——传输给你。这能短时间内大幅强化你与现世的锚定点,足够你凝聚一个能‘稍微’做点实事的分身,投射到海上书斋附近,解决掉那些烦人的苍蝇。事情一了,能量耗尽,分身自然消散,不留痕迹。”
“好处呢?而且你不会没有准备给予力量的条件吧。”程瑾渝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两个很简单的要求。”林羽阳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确保你妹妹的安全,清理掉所有威胁,让脱离险境。第二,”他的语气加重,“事情办完之后,立刻、马上离开,不得与她有任何超出‘救命恩人路过’这个范畴的接触,更不准试图将她拉入你那边的浑水。”
沉默再次降临,这次更长,更压抑。程瑾渝似乎在衡量其中的风险与代价。接受林羽阳的力量灌输,意味着向他短暂开放自身存在的核心接口,风险巨大。但妹妹危在旦夕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她冰冷的表层之下。
“……成交。”她的声音最终传来,冰冷依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是,你要知道,我距离完成那个最后的拼图,所差的碎片可不多,你就不把你的力量放在其中考虑么?”她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绝望、嫉妒、厌恶、愤怒,只有这一切,才能造就虚无,我知道你在拿到奈亚拉托提普的部分权能之后,所想要走向那条终极的力量之路。虽然我摧毁了你的计划,但是距离你改变这一切也是越来越近了,那些精神食粮对于上位者来说,就是最美味的佳肴,你的至尊为了能够品尝这样的情绪,它总有一天会把属于你的力量给你的,既然这是结局,我又何必过多插手呢?”林羽阳笑着回答了程瑾渝的问题,仿佛事不关己。
“你......不是林羽阳,你究竟是谁。”程瑾渝终于察觉到了那股不对劲的情绪,这绝不是她认识的林羽阳会说的话。
“集中注意力,瑾渝,想着你要去的地方,想着你要清除的目标。我的力量只是燃料,驱动它的,是你自己的意志。现在,去吧!”话音落下,林羽阳身下的法阵光芒骤变,幽蓝转化为炽烈的深红,磅礴的能量化作一道凝练的血光,沿着链接狂暴地涌向彼端。
链接在能量洪流奔涌殆尽的瞬间,不堪重负地崩断。林羽阳身下的深红法阵光芒熄灭。他没有准备给程瑾渝解释这一切,信息已经送出,她会找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