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货车才刚刚驶离相对空旷的农村地区,一转商业街的入口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血腥和某种化学物质燃烧后的刺鼻恶臭便如同实质般猛地拍打在车窗上,几乎令人窒息!
而眼前的景象,更是堪称一幅用绝望和混乱绘就的地狱画卷。
街道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轮廓,废弃的车辆如同孩童随手丢弃的玩具,横七竖八地堵塞了每一寸可供通行的路面。
它们有的撞在一起,扭曲的金属车门大敞,露出内部干涸发黑的血迹和零星碎骨,有的侧翻在地,玻璃尽碎,轮子无力地朝向天空,更有甚者,已然烧得只剩焦黑的空壳,如同巨兽的尸骸。
破碎的玻璃、砖石瓦砾、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杂物铺满了地面,褪色的宣传单和塑料袋挂在歪斜的路灯和残破的招牌上,在带着腐臭气息的微风中无力地飘动。
那些曾经明亮的店铺橱窗没有一扇完好,内部被洗劫一空,只留下狼藉的货架和深色的污渍。
而最令人心悸的,还是那些在废墟间蹒跚游荡的身影。
它们曾是这里的居民、店员、顾客!
但如今,它们只是被无尽饥饿驱动的行尸走肉……皮肤灰败溃烂,肢体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衣衫褴褛,沾满污秽。
它们漫无目的地撞击着废弃的车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蜷缩在角落,啃噬着某些无法辨认的秽物,而更多的,只是茫然地站立或缓慢拖行,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含糊的嘶吼,汇成一片低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整条街道,从地面到天空,都被一种粘稠的死寂和琐碎的噪音混合而成的诡异氛围所笼罩着,文明在此地彻底崩坏,只留下最原始最野蛮的生存图景,每一寸空间都在叙述着危险与死寂。
而乾九夜的小货车引擎声,在此刻显得如此突兀而响亮,瞬间便吸引了附近所有还能移动的事物的注意!
无数双浑浊、空洞或充满贪婪嗜血光芒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这辆闯入死寂之地的钢铁巨兽。
乾九夜不再迟疑,手腕上的火种源腕表迅速化作液态活性金属,流淌至他的指尖,重新凝聚成那五厘米见方的金属立方体。
他将其轻轻按在货车的方向盘上,立方体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开始与车辆进行深度的同调连接。
与此同时,雪之下雪乃在嗅到那令人作呕的腐臭瞬间,便果断屏蔽了自己的嗅觉。
她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现在只是个人偶而已!不该、也绝对不会产生正常人类的恶心与反胃感。
所以,她只需要调动足够强大的心理素质,去驱动这具无比强大的人偶之躯,就能够发挥出远超常人的战斗力。
然而……她的心理素质,真的足够吗?
雪之下雪乃精致绝美的脸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即便屏蔽了嗅觉,但眼前这堪比地狱般血腥绝望的景象还是无比清晰地印刻在她的眼中,深深凿入她的脑海。
让她握着那缕硬化黑发的素手都在微微颤抖,几乎快要握不住这柄纤细而致命的“剑”
但对于雪之下的紧张恐惧,乾九夜却没有丝毫表示,甚至没有丝毫担心,仍在认真的用心来进行着火种源与货车之间的同调。
这些丧尸看着吓人,实际上不过是末日中最底层的杂碎龙套罢了,估计连狼的水平都没有,真打起来还不如他养的鸡来的能打!
只要雪之下能够认真起来决定对敌的话,砍它们就跟切瓜砍菜一样简单。
退一万步讲,就算雪之下最后让他失望了,旁边还有着Dio 和爱音压阵呢,也犯不上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而且,雪之下会让他失望吗?
雪之下雪乃深吸一口气,看着缓慢向他们靠近的丧尸群呼吸越发急促,不停颤抖着的纤手紧握成拳,将手中的发剑死死抓住,几乎要嵌入她这副人偶之躯中。
但即便如此自持的女孩也依旧保持着她基本的清冷干练,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专心于同调的乾九夜,语气平静道:“有很多丧尸靠过来了,再围近一点会很麻烦,需要我去解决它们吗?”
尽管她努力维持着平淡,乾九夜依然从她那清冽的嗓音中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微颤。
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雪之下此刻展现出的决断与冷静——即便身处恐惧,仍未丧失理智,而且先征询他这个“大破车乐队”队长的意见,他甚是满意啊!
乾九夜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紧盯着正逐渐与方向盘融为一体的火种源,语气淡然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吧,记得注意安全。”
“明白。”
雪之下雪乃再次深吸一口气,对于乾九夜的指令并不意外,她推开车门,轻盈地跃下货车。
刹那间,那些徘徊的丧尸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恶心的嘶吼声陡然变得高亢尖锐,更加疯狂地朝着这抹突然出现的鲜活身影涌来!
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尽管她早已屏蔽,但眼前的视觉总不能也一并关闭。
那些扭曲狰狞的面孔近在咫尺,无数双贪婪的手爪狞恶的抓向她,雪之下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恐惧几乎要让这具人偶之躯都为之僵硬!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发剑颤抖得更厉害了。
但是…但是……!
‘不行…不能退缩……’雪之下雪乃咬紧牙关,哪怕无比恐惧也依旧一脸倔强决绝之色,‘我是由夜而生的人偶,如果连保护夜的决心行动都无法实践的话,那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所以,她不能也绝不会退缩,她绝不要成为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拖后腿的存在!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臂几乎腐烂见骨的丧尸已然扑到近前,张开的血盆大口散发着恶臭,几乎要啃咬到她的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不甘示弱的骄傲、以及那份绝对要屹立不倒的执念,瞬间压倒了雪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
“给我,去死!”
一声清冽的娇叱下意识地从她唇间迸发!
与此同时,她那紧握发剑的手臂几乎是本能般的挥出全力挥出,斜斩而下!
那缕坚硬如铁锋利如刃般的发剑也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黑色弧线!
嗤啦——!
没有丝毫阻滞感,宛如破晓时分划破黑夜的第一缕曙光,犀利无比!
而那只扑到最近的丧尸,其头颅与脖颈简直如同热刀切过黄油般瞬间分离,那丑陋狰狞的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终沉闷地落地,而那无头的躯体依着惯性前冲了两步,才踉跄着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就连做出了这一切的雪之下雪乃都愣住了,保持着挥剑后的姿势,愣愣的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那缕依旧光滑、未曾沾染半分污秽的发剑。
就这么……简单?
原来杀死这些看似恐怖的存在,居然这么的…轻易?
就在她愣神的刹那,更多丧尸已然向她围拢!
但这一次,雪之下雪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与一抹难以察觉的兴奋之意,虽然那对于血腥的恐惧仍在,但此刻却已经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压下。
她脚步灵动地侧身,避开一只抓来的利爪,手中发剑再次挥出!
银光乍现,又一只丧尸的手臂齐肩而断!
旋身,躲闪,劈砍!
简直宛如跃动的百灵鸟一般华丽,而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略带滞涩,迅速变得流畅起来。
那坚硬锐利的长发在她手中,简直化作了最致命也最灵动的武器,时而如短剑般直刺,时而如鞭子般抽击,时而又如利刃般横斩!
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削断肢体,或是斩落头颅。
雪之下雪乃穿梭在越来越多的丧尸之中,黑色的水手裙下摆勾勒出美妙的弧线。
纵然此刻的场景可怖,她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属于少女的轻盈,与……那逐渐绽放的血腥魅力。
腐臭的黑血溅落在她苍白的脸颊和衣服上,但雪之下雪乃仿佛毫无所觉,藏青色的眼眸深处,最初的恐惧一种冰冷的决意和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兴奋所替代!
她从未如此感受过跃动是如此的美妙,哪怕她只是人偶化身,但她的心脏也依旧会因为感情起伏而剧烈跳动,也正因为她是人偶,所以她的体力近乎无穷无尽!
她可以享受到以往从未体验过的感受,那高超的技艺与超人般的学习能力再也不会被她从前那样孱弱的肉身所拖累,她每一分每一刻都在变得比上一秒更强!
她正在适应,正在克服,正在蜕变!
用手中的发剑,斩断的不仅仅只是丧尸的脖颈,更是盘踞在她心中的枷锁。
车厢内,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的乾九夜,而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而趴在他肩头的爱音,则小声兴奋地嘀咕了着:“哇哦…雪雪,超帅气的!”

…………
感谢拉菲的两张刀片,话说有没有人知道隔壁下头系统为什么下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