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章会有OOc，或者是语句不通畅等等。大脑暂放处。
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如同舞台的追光灯，精准地落在凌乱床铺上交叠的两人身上。高坂贡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意识如同沉船般从混沌的深海艰难上浮。
偏过头，鹿目圆正蜷缩在一旁，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雏鸟。她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小半截泛红的耳朵和微微颤抖的、纤细的肩膀。那副脆弱又无助的模样，与早上那个大胆疯狂、眼神炽热的她判若两人。
高坂贡的喉咙干涩得发痛，像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他张了张嘴，无数话语——质问、困惑、甚至是一丝残存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争先恐后地涌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些许茫然的僵硬，抬起那只并未被束缚的手，非常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小圆毛茸茸的头顶。
他的动作生涩得近乎笨拙，掌心感受到发丝的柔软和细微的颤栗，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后闯下大祸、此刻正瑟瑟发抖的小动物。这是他一贯的模式，卡皮巴拉式的、面对无法理解与掌控的局面时，一种近乎本能的、迟钝的温柔与逆来顺受。
『…这种事…竟然真的发生在我身上…』
『小圆……唉～』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大脑被疲惫、荒谬感和一片混沌的思绪填满，完全理不清头绪，只剩下一种沉重的、无处着力的麻木。
在他的触碰下，小圆肩膀颤抖的幅度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鼓足了勇气，慢慢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红肿得像桃子般的眼睛怯生生地望向他，那里面盛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闯祸后的后怕与不安，有深切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愧，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顽固的执拗，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害怕被厌恶抛弃的恐惧。
当她的目光触及高坂贡脸上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暴怒与嫌恶，只有那熟悉的、带着点茫然的疲惫和一丝无奈的纵容时，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似乎才稍微松弛了半分，眼底那疯狂的绝望褪去少许，却又迅速被一层更浓的、自我厌弃般的纠结所取代。
她没有像早上那样不管不顾地再次依偎过去，只是重新用力地抱紧了自己的膝盖，仿佛那样能汲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她的目光飘忽不定，最终落在床单上那些暧昧的褶皱痕迹上，声音轻得像即将消散的晨雾，带着连自己都无法确信的悔意，小声呢喃：“高坂君……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话一出口，一阵强烈的后悔和酸涩就攫住了她。可与此同时，心底某个角落又有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呐喊：『但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他才是我的了…』这自私的念头让她更加厌恶自己，陷入更深的混乱漩涡。
『这丫头……』
高坂贡看着她这副脆弱、矛盾、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到了嘴边的“你确实做错了”、“我们不能这样”等话语，又一次被沉重地压了回去。他深知，此刻任何直白的否定与斥责，都可能成为压垮她脆弱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完全不可预料的后果。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半晌，他才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坐起身。肌肉牵动间带来的酸软感和某些部位的微妙不适，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梦境。
“我……”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
“……先去浴室清洗一下。”
说完，他几乎是仓促地避开了小圆那混合着期盼与恐惧的目光，脚步有些虚浮地、近乎逃离般地走向浴室。关门声“咔哒”响起，短暂地隔绝出两个世界。
鹿目圆保持着抱膝的姿势，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皱巴巴的床单。昨夜自己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高坂贡那一瞬间的震惊和其后的僵硬反应再次浮现……一阵强烈的后怕和羞愧让她几乎无地自容。
『我吓到他了…他一定觉得我很可怕…很恶心…』
『他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
可紧接着，那个邪恶的念头又悄然探头：『可是…他没有推开我…最后也没有…』
『至少现在…他还在…』
两种情绪疯狂拉扯着她的心脏，让她痛苦地皱起眉，将滚烫的脸颊重新埋回膝盖里，发出无声的呜咽：『到底…该怎么办啊……』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激烈地冲刷着身体，却仿佛怎么也无法洗去皮肤上残留的触感和那股甜腻的香气，更无法冲刷掉积压在心中的沉重与混乱。高坂贡望着镜中自己眼底浓重的疲惫和一丝未曾散尽的迷茫，深深地、无力地叹了口气。
『麻烦…大了去了…』
『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高坂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出浴室。他看到小圆依旧保持着那个自我保护的姿势坐在床沿，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板，显然仍深陷在自我审判与挣扎的泥潭之中。
他犹豫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小圆…也去清洗一下吧，换身舒服的衣服。”
小圆像是被从梦魇中惊醒，猛地回过神，抬眼看过来。她的目光与高坂贡的接触了一瞬，又迅速像受惊的小鹿般垂下，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她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向浴室，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羞愧将她燃烧殆尽。浴室门再次关上，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入掌心，任由温热的水汽包裹住自己，也包裹住那再次决堤的、无声的泪水。后悔与不后悔的情绪如同两股麻绳，死死地绞缠着她的心脏。
高坂贡听着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他走向厨房，想倒杯水冷静一下，目光却骤然被地板上的景象钉住了——
那只昨天被打碎的牛奶杯残骸依旧散落在地砖上，旁边是一滩已经干涸发硬的、乳白色的污渍。刺目地提醒着他一切混乱的起源。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些锋利的碎片——
“我来收拾吧。”
身后传来小圆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润和一丝小心翼翼到极致的怯懦。
高坂贡动作一顿，回过头。
小圆已经换上了一件属于他的宽大白色T恤，衣服下摆长及大腿，露出纤细光洁的小腿。湿漉漉的粉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水珠，让她看起来格外娇小脆弱。她不敢看高坂贡的眼睛，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清扫工具，不等他回应就蹲下身，动作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开始收拾那些碎片，仿佛在弥补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
高坂贡看着她低垂的、还带着沐浴后红晕的侧脸，和那微微颤抖着、仔细拾起每一片碎瓷的纤细手指，所有到了嘴边的、关于“以后别再这样”的话，又一次被堵在了喉咙深处。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一旁，默默地倒了两杯温水。然后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到小圆面前。
小圆收拾碎片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那杯清澈的水，又缓缓抬眼看向高坂贡，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复杂——有感激，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丝微弱的、重新燃起的希冀。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他的，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蹲着，手里各自捧着一杯温水，沉默在空气中弥漫。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毫无保留地照亮了地上的狼藉、彼此间的尴尬，以及那一道由失控的清晨划下的、深邃的鸿沟。他们都站在鸿沟的边缘，能感受到对方的无措与挣扎，却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跨越过去，或者，是否应该跨越。
［……］
与此同时，见泷原中学的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显得有些慵懒。
美树沙耶香第无数次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指尖夹着的笔转得又快又急，仿佛要飞出去。她的眼神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旁边那两个空荡荡的座位——高坂贡和鹿目圆的。
“阿——嚏！”
一个毫无预兆、响亮至极的喷嚏猛地爆发出来，震得她整个身子都跟着一抖，桌面上的文具都跟着跳了一下，立刻引来了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
“搞什么啊…”她揉着发痒的鼻子，不满地小声嘟囔，试图用抱怨掩盖心头那阵莫名的不爽和烦躁。
“谁啊…一直在背后念叨我…”
但这股莫名的烦躁感并未随着喷嚏消失，反而像一团不断积聚的、沉甸甸的阴云，越来越重地压在她的心口。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萦绕着她，挥之不去。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悄然改变了质地，或者…被硬生生地从她身边抽走了某种无形的联系。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堵得发慌，闷闷的，极其不舒服。连带着往常想到可以借此“教训”翘课的高坂贡时的那种兴致勃勃，都莫名地淡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隐隐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