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帕维尔大张旗鼓的宣传下,邀请苏维埃代表的成员很快就来到了工业带。
在帕维尔的宣传和主流媒体的报道下,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政府对苏维埃清理工业带乱象的嘉奖。就连工业带内也有一部分不坚定的人认为已经可以了,见好就收吧。
米切尔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头脑里想着如何渡过这一关。眼下以这点力量与乌萨斯军队作对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可不拒绝政府所谓的“善意”又是给自己套上了逐渐收紧的枷锁。
其他代表们在焦急的交头接耳,对于这件事的利害关系米切尔早已向他们分析完毕。可他们面对这种看似无解的阳谋也拿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最后他们都看向了米切尔,期待着那位到现在没犯过一次错的男人能拿出一份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米切尔毕竟不是万能的,他变不出精良的武器和士兵,也做不到控制所有人的思想,他只是比一般人见过的多一些,看的远一些。
“去是肯定要去的。”米切尔下了结论“不去就意味着我们亲手拒绝了和平,不仅仅是那些对政府还心怀侥幸的人会不支持我们,我看就是在我们的控制区也会出现反对的声音。”
米切尔站了起来,背对着众人“选出几个代表,要意志坚定,党性忠诚的,还有来几个能对我们的生产和秩序了如指掌的。”
“我们要在谈判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步步揭露政府甜蜜的毒药,尽量让市民理解我们的决定,至于军队,走一步看一步吧。”米切尔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但与其向政府妥协然后被绞死。不如爆发出最后的火光,让泰拉大陆都知道在伊凡格勒有着革命的火焰。
希望伊凡格勒工人的鲜血能激发出其他地方工人的思考与勇气。
为了表现出政府的诚意,此次约谈不仅请来了主流媒体的记者,还请来了社会名流,新贵族们,在苏维埃的强烈要求下,还有一部分学生,小市民和手工业者前来旁听。
伊凡格勒市政府的宴会厅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以往只有王公贵族们才能踏足的地方现在却挤满了关心此事的普通人。
在来自不同阶层有着不同理念的人都关注下。谈判开始了。
丹尼尔带着他那假惺惺的笑容,先是开口称赞了苏维埃的成果,并表示愿意为他们请功,上报到圣骏堡,表彰他们是伊凡格勒甚至是乌萨斯的英雄。
但随后的话语一下子就暴露出了他们的目的
“苏维埃的成果令人瞩目,但我们考虑到由知识水平低下的工人们自我管理,可能会引起骚乱,同时我们也密切关注苏维埃的行动成果,希望能够派出由乌萨斯政府精心挑选的具有丰富政治和管理经验的官员来指导帮助你们管理。”
“当然,考虑到由工人掌握像工人自卫队这样...”丹尼尔想了好一会儿措辞“这样的拥有武力的队伍是很危险的。不论是对市民们还是对工人们,所以我们希望将工人自卫队纳入政府警察局的管理下。”
“当然,对于工人们的诉求,政府部门表示高度关注,会积极组建一个相关部门专门与工厂主和工人们沟通,在乌萨斯政府的高度支持下,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和优渥的待遇来尽量满足工人们的需求。”
话语中处处体现着对工业带事件的密切关心和政府的积极措施,每一条建议好像都在说着苏维埃的不成熟需要政府经验的指导。
但实质却是要参与干涉苏维埃的管理,剥夺苏维埃的武力,以虚假甜蜜的谎言诱骗工人们获得本就属于他们的权益。
现在所有人都看向了米切尔,面对政府的糖衣炮弹,他又该如何抉择呢。
米切尔的眼睛第一次离开了丹尼尔,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市长,更像是在看舞台上卖弄的小丑。
“先生们,女士们,市民们”米切尔缓缓的开口“请先让各位听一听我们刚刚统计出来的,苏维埃的组织成果。”
由一旁米切尔的秘书打开了一份报告,冷静的声音却在传递一件件世所罕闻的数据,工厂主和新贵族们对这些数字无比敏感,他们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但看看丹尼尔的僵硬的笑容,又收了回去。
直到数据报完,现场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苏维埃的组织生产能力震惊到了。
一个工人自治的组织居然能做到这样的生产成果,这可比之前强上了太多。
“很显然,市长先生,苏维埃的组织生产能力已经在数据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我想我们不需要一些,没有经历过一线实际生产的,外行人们来指导我们。”
“苏维埃的权力不来自于政府,市长,苏维埃的权力来自于每一个一线生产的工人。所以苏维埃要向工人们负责。但当政府的官员们参与进来,当政府与工人的利益冲突时,苏维埃应该站在谁哪里?”
“这个,”丹尼尔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自然是要以帝国的利益优先,我们每个人的利益都要为帝国的利益服务。”
“这就是苏维埃与你们最大的不同,我们不会站在帝国的一方,因为帝国不属于他的人民。”米切尔缓缓起身。
“第二个要求,让苏维埃放弃自己的武力,由警察局来接管。市长先生,当工业带黑帮分子猖獗的时候警察局在哪里?当工人们被工头殴打至死的时候警察局在哪里?现在我们把屋子打扫干净了,警察局拍拍屁股就想进来指挥我们。恐怕没有这样的好事吧。”
丹尼尔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个米切尔这样的难缠。
“至于第三个,市长先生,政府办事的效率有目共睹。而你们的任务也不过是把苏维埃早已交还给工人的权益以政府的名义再交还一次罢了,就这也不一定能实现。”
米切尔的嘴里满是对政府办事效率的不屑。
丹尼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他本以为米切尔再怎么样也能同意一条,这样他也能有个交代,之后再温水煮青蛙慢慢料理这个苏维埃。
可米切尔却全部拒绝了。
“所以你是要拒绝政府的善意了?”丹尼尔对米切尔发出了最后的威胁。
“不,市长先生,不是我,是全体工人不愿意吃下你的毒药。”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态度,那我恐怕就只能按照乌萨斯帝国的法律把你们都抓起来了。这样对谁都不好。”丹尼尔的眼神变得冰冷。
米切尔平静地回应:“市长先生,法律如果永远只保护施暴者,而从不保护受害者,那么它对受害者而言,就等于不存在。我们不是在挑战法律,我们是在无法可依、无处申告的绝境中,摸索出了一条自己能活下去的路。我们现在要求的是,这条路由我们自己做主。”
米切尔和代表们起身,以无可厚非的礼节向所有人致敬后,缓步离开了宴会厅。
丹尼尔将手中心爱的从维多利亚进口的高脚杯砸在了脚下,面色十分难看。
帕维尔这条忠心的猎犬立刻靠了上来。
“市长,要不要”他坐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丹尼尔狠辣的眼神盯着宴会厅禁闭的大门“让他们走。他们今天走出这里,就是选择了与整个伊凡格勒的秩序为敌。接下来就用秩序的方式,来解决他们。”
水晶灯依旧璀璨,但宴会厅内的无声硝烟,已然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敌意和即将到来的风暴。谈判的大门,被彻底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