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懿算是对理科完全苦手的人,所以无奈的他只能选择充斥着最害怕的女生的文科班,然后通过他的社交手腕,把这群少数派团结起来,为自己打造出一个勉强能在此喘息的小圈子。
而现在位于太史寺的李懿突然回想起一些过去的点点滴滴,突然把正在抄写着笔记的手停下来,会心一笑,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反过来地,在一群男生中和那万绿丛中的一点红建立起独属他们的小圈子。
李懿忍不住这样幻想,因为他就在这个属于太史令的,宫中少有的二层房子中,和庆许是文武百官中唯二朵鲜花中的其中一朵,那穿着正式官袍的伏寿两人独处着,虽说理论上今天是他的假期,但他不讨厌这样的「补课日」。
虽然被奇怪地叮嘱着要小声说话,但李懿没有厌恶这规定,因为他觉得这种感觉和传说中男女之间在图书馆一同温习的画面十分相像,作为前宅男的他忍不住把那一刹那的笑容廷长着,引起伏寿的注意
“司马大人,你在笑什么?”
坐在李懿旁边的伏寿轻声的问着她的邻座,语气间没有了之前由下而上的崇拜,而是柔和而稳定,洋溢着轻盈的暖意。
李懿眯着眼,看着那几本在现代已经不复存在,但还是能在东汉末期找到的几本阴阳家典籍,像是故意不理会伏寿那般继续看书。
『不行,要再装一会高手,刚刚那烦恼太现代了,不好解释,先糊弄下去吧。』
“怎么了,司马大人,有什么难以言语的欢喜呢?不会又是「那个」吧哈哈哈。”
行为之间亦有所不同,即使在嘴里说着稍微的带了点黄色意味的话,却再没有刻意用胸前风景诱惑李懿的动作,只是用她的肘子轻轻的碰了他一下。
“你猜?”
从妖媚到妩媚,再从妩媚到明媚,李懿感受到伏寿这种变化,所以也用着相应的开朗和幽默回应。
“感觉司马大人一定是在想坏事呢......”
“我那有。”
虽说伏寿还是喊着自己大人,但李懿觉得在她的角度里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也没有理会这个看着有点重的称呼。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小声说话,明明你,不,我们都能用幻术?是在避免什么吗?”
李懿挺喜欢这种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和女生小声说俏俏话的感觉,但总是强行压抑着嗓子有点疲累,所以想问一下这是情趣还是什么的。
“你真想知道吗?但感觉司马大人不是很想知道答案呢?”
伏寿歪着脑子,让看着她的李懿有点疑惑着。
“嗯?”
“圣人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是吗?明明司马大人不和我说自己笑的原因,却硬要我说阁楼的秘密,好卑鄙喔。”
被伏寿点出了自己在糊弄她的李懿有点脸红,嘴上的笑容也逐渐失去了原本的悠然自得,变成了尴尬。
“那...是,有点不可告人的往...”
正当李懿的嘴巴微微颤抖着时,伏寿把玉指伸向了那抖着的小嘴,好像用手势命令他不要再动。
“真不想说的话,司马大人可以不用说呢,毕竟那是你的事。”
眼神疑惑着的李懿以为伏寿的求知欲很重,所以才会连他在马车上的丑态也知道并那么留意之前自己的怪笑,毕竟在另一个世界线,她可是能亲自探索出「玉澡前是天照神」这种蘑菇不说出来,没人会联想到的玩意。
“好了好了,等我整理好给予丕儿的功课就带你上楼就好了。”
李懿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线的她也好,还是他前几天看不到的她,这个名为伏寿的女人其实眼里都没有自己,只是按照着她的「冠位指定」去为心爱的人加上冠冕。
不过,明明伏寿早就说了阁楼这个关键词了,李懿还没意识到不管他说什么也好,她都会说给他听这件事,真是迟钝。
“好...好的。”
伏寿把手远离了李懿的嘴唇后,双方都继续了他们的工作一会,他便被她领上了整座仿制皇宫里最高的,只有太史令被允许进入的通天句。
开门关门。
有两座奇怪的,由不同「素材」所构成的魔术阵在李懿面前构建出令他一生难忘的画面:
第一座由八枚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印章所构建,它们为被一条浮空而悬的黑色的镇链在空中加以固定,并因此而浮现出红色的裂痕。
李懿集中看了看那八枚中,颜色对比明显,宛如鴛鴦的王印,想起了汉初七名异姓王中,只有韩信经历了从齐改封为楚的过程,那么其余七枚大约是剩下六国了...吗?
李懿细看着另一枚特别奇怪的,像是由大大小小的积木拼砌而成,像是多余出来的印章,继续动着脑子。
『噢,这小玩意应该是由吕氏诸王的印章组合而成呢,再加上这锁键形状,应该就是小姐说的那个「白马之阵」呢。』
“这个就是...啊...季绫你怎么在流冷汗?”
李懿把目光从眼前的阵法移向旁边的伏寿时,却发现她脸色剧变,本以雪白的皮肤白得更加病态,甚至如春天的花般结出几滴晶莹的露水。
“果然不只是魔术回路,司马大人完全能无视「白马之阵」的所有效果呢,怪不得会问我能不能说大声点?”
“啊?这是什么意思?”
伏寿强忍着身体如入冰河时寒冷感从皮肤慢慢渗入体内的痛苦,流畅地把话说出,虽然小声得李懿要集中精神才能听全,但他不想拥有一护那个圣文字「D(deaf意思是失聪)」呢。
“构成魔术的元素除了魔术回路以外,还有声音......”
“季绫,你冷的话先穿上这个。”
李懿看到伏寿仍然一脸受寒的样子,立刻把身上的袍服脱下,然后为她披上。
“谢...谢谢...”
李懿看到伏寿的脸色变得通红,想着自己这完全是模仿别人的暖男行为好像也有一点作用呢。
只不过有用是有用,大概不是他想的那种呢。
话说完全没有被隔绝过的白马之阵对于魔术师这个存在的封锁是完全的,但凡只要被感知到身上有着魔术回路,又或被判定成有着其他手段使用魔术时,便会在对方身上附加概念性的寒冷感。
“原来如此,所以季绫你是想让大阵无法意识到我的存在,以免我被这大阵意识到?”
所以,对正在一边聆听着李懿说话,一边点着头的伏寿来说,那件长袍是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的,要是他那件被郭嘉强化过的底衣还的说。
“但是为什么...你也好、瞒娘娘也好,在宫中都能这么自由使用着魔术的?”
不知为何,伏寿即使知道向她提问着的李懿给她盖上的衣服没有任何作用,却依然不向他说出他想要的真相,而是很自私地按照自己心中的某种执念把那件无用之衣留下。
对,伏寿其实只是用了她早已经预备了的方法去对抗那份不能依靠衣服去对抗的寒冷,并借此去完成她第一次自私地索取某物的经历。
“如果是司马大人的话,把另外一个大阵看完应该就能看懂了。”
伏寿把手伸向右边,既是为李懿指明方向,也是为她自己指明了成长的方向。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李懿便把目光放向了玺阵旁边的「大山大河」:像是把泰山、华山、嵩山、恒山和衡山,合共五嶽的五大名山设计成模型一般安放在桌上,四周缠绕着的河流所用的小如果是常人的话应该看不出来,但眼睛特殊的他能看得出大约是包含黄河、淮河、济水和长江的「四渎」所融合成的「调和水」。
五嶽四渎,则为无界皇土,亦即是天下,作为大宗的天子已有大天下,那么这个小天下自然是给予作为小宗的宗室。
“合流和分流...”
假如上一个阵法是暗示出白马之盟中的白马二字,那么这个阵法便是当中的盟字吧,李懿这次没有转过头来,而是一边研究着只有观察完这两个阵法才能察觉到的变化,一边用眼角瞥了一眼伏寿。
“司马大人果然很聪明呢,主要是这两个大阵要合流的话需要这座阁楼作为交汇的点,所以进入楼里的,像我这种和司马大人不同的普通魔术师,就会更加受到效果较强的白马之阵影响。”
伏寿似乎反应到李懿的眼光以及心中的奇怪后,笑了笑地说。
李懿虽然觉得伏寿说到普通二字吋语气重了一点,但还是被那个不同,这两个阵法本质的差异所吸引到。
无论是质量也好、还是时光所留下的痕迹也好,甚至是眼中的规模也好,前皆大于后。
“我能问ー下这两个大阵是谁创造的吗?”
被穿越后第一次不用再提心吊胆,只需因兴至所致而研究着知识的感觉而开心着的李懿打算从最简单的「制造者」之角度,去探讨这种简单的问题。
但明明是如此简单的问题,伏寿却双手放于胸前,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啊?我是问了什么很奇怪的问题吗?”
李懿因为伏寿的沉默,忍不住回头,说实话他更多担心着自己问了一些人所共知的问题。
“没有呢,其实第二个阵法大家都知道是谁,就像司马大人你刚刚所说的分流合流一样,创造这阵法的人其实便是曾经协助天子将权力聚于手中的人呢,虽然那人的下场很惨就是了。”
“下场凄惨...集权...主父偃吗?”
“嗯,不过他好像是主动赴死的,还说必需等他死了后才能把这阵法拿出来,以此消除诸候们对此的怀疑,若非世宗皇帝一直保存着他呈上的密信,这苦心也没有人能知道的,司马大人,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很白痴。”
因为伏寿这段话,李懿像是看到幻觉般,看到了两个不同的她:
一个是属于李懿这个世界的,因为仍然是尚可称作青春少女的年龄,笑容仍然如同盛放之花的她;
一个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因为已经到了而立之年而有了几分阴沉心思,笑得全不纯粹的的她。
“是啊,那第一个阵法的创造者是?”
李懿像是突然有沙子进眼一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为了不让这奇怪的情感继续下去,他赶紧转换话题。
“嘛,那个才是难题呢。其实按照历代太史令的传承的话,这阵法毫无疑问是高祖皇帝亲传的,但是......”
李懿其实觉得这说法十分合理(除了合而不分还把此称作「盟」好像有点霸道),不过既然伏寿说了但是,他就选择继续先静静地当个聆听者。
“厉代太史令中,只有我因为需要协助瞒姐姐将那些繁复的道具运关到许昌的关系,而兼任着武库的管理者,所以只有我接触到斩蛇剑,田此我发现到一个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它有着让不懂魔术的人使用魔术的奇怪功能力。”
“也就是说你觉得高祖他是不会魔术的?”
“嗯,所以我个人觉得白马之阵应该是民间传说中,那道作为天下第一高手的高祖之影所打造而成,不过我怕这种建基于乡野村夫之胡言的说法污了司马大人的耳朵,所以没去说。”
“没事,这假设确实引人注目,谢谢你喔,季绫。”
李懿把拳头仲向了眼前的伏寿,她犹疑了一会,也伸出拳头,去做出这个时代只有他们会做的击拳庆祝。
但和击拳前的闪闪缩缩的样子不同,在击拳的那一刻,伏寿在李懿的眼前笑得很美,就像有阳光晒落在她脸上一样。
而在击拳后,突然有奇怪的声音出现在李懿的耳边。
♪叮噹♪
『啊?这个时代都会有门铃吗?』
李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下意识便驱使他的身体去下楼看看,甚至没有理会伏寿的阻止。
是他猜错了吗?否,这音效确实很偶然地就是有外人来到这太史寺的意思,但他忘记了自己把外袍给了伏寺这件事。
最后这次遗忘,为李懿换来了这样的结局。
“你怎么在任何地方都衣衫不整的!!!”
被一个儒生在背后跟着的曹操对来到门前的李懿这样怒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