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处看还不觉得,等爬上来才知道是多么陡峭。
长直焰探手抓住前方一把倾斜的靠椅背,借力向上,脚下几块松动的金属碎片无声滑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座所谓的“塔”,不过是漂浮物在混乱运动中偶然堆积、卡嵌形成的巨型结构,根基极其脆弱。
脚下是歪斜的冰箱门板,旁边卡着断裂的木质桌椅腿,更远处甚至能看到扭曲的自行车骨架……整个结构摇摇欲坠,散发着陈旧金属和腐朽物的混合气味,活脱脱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型露天垃圾场。
最令长直焰在意的是,她在攀爬过程中,瞥见了大量散落在杂物缝隙间的枪械残骸。其中一些型号,甚至与她盾牌空间中存放的武器惊人地相似。
焰摇摇头,把心中浮现的杂念抛出脑海。
因为需要时刻留意身后校服小圆的安全,她的速度不可避免地落后于前方的鹿目圆香,前路依旧望不到尽头。
“唔啊——!”一声短促的惊呼自身后传来!
“小心!”长直焰反应极快,瞬间转身,稳稳抓住小圆因踩空而挥出的手腕!手臂肌肉绷紧发力,将险些失衡跌落的少女猛地拉回自己身边。小圆惊魂未定地靠在她身上,剧烈地喘息着。
果然,对于没有强化体能的普通人而言,在这种近乎垂直、落脚点极不稳定的“悬崖”上攀爬,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唔……谢谢焰酱——呀啊!”小圆的道谢还未说完,身体骤然腾空!
长直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背脊,以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少女轻盈却稳固地拥入怀中。
太熟练了,就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焰、焰酱?”小圆的脸颊微红,下意识地将头偏向一侧,却因此更贴近了长直焰颈侧微凉的肌肤和几缕散落的黑发,心里一阵慌乱。
“这里太陡,你一个人过不去。”长直焰的声音依旧冷静,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她目光锁定不远处一块由旧冰箱门板构成的相对平整的“落脚点”,腿部肌肉骤然发力,抱着小圆(轻盈地跃了过去,稳稳落地。
“嗯……”小圆低低应了一声,将发烫的脸颊埋得更低些,算是默认了这不得已的安排。
“用手抓紧我。”长直焰仰起头,脸色似乎毫无波澜,但有些躲闪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荡漾。
小圆双手扶住焰的肩膀,身体随着长直焰的动作一起一伏。
心里涌动着少女的羞涩,但更多是安稳的暖意。
小圆望着长直焰在微弱光线下轮廓分明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焰酱真的很好看啊……虽然周身总是萦绕着拒人千里的冷冽气息……
曾经的她,也是一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孩子吧。
“感觉……现在的焰酱和以前的焰酱……真的很不一样呢。”小圆呢喃着。
“我和以前……”长直焰的声音低沉,她正敏捷地跨越一道由断裂水管构成的障碍,“……早已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句话,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焰酱是这样认为的吗……”小圆的声音很轻。长直焰也没有再回答,只是抱着她的手臂,似乎更紧了一分。
那个戴着眼镜、有些笨拙羞涩的转学生,眼前这个强大而沉默的守护者……焰酱的内心深处,始终都是一个无比温柔的人。
小圆用手轻轻环住焰的脖子。借着漂浮物缝隙透下的微光,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略显苍白的皮肤,以及那双紫色眼眸里钢铁般的坚毅与……难以言喻的疲惫。
【总是感觉自己成了焰酱的拖累……】
【明明不该这样想的……】
小圆抬起头,视线越过长直焰的肩膀,望向更高处。那个粉色的身影——鹿目圆香——正在昏暗的悬浮物间灵巧地跳跃、穿梭,动作流畅而自信,如同暗夜中的精灵。
她与自己拥有相同的容貌,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光芒:强大、独立、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守护他人,而非像自己此刻一样,需要被保护在怀里。
【如果……我也是魔法少女就好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小圆的脑海。
【但是……那样的话,小焰一定会非常、非常伤心的吧……】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将脸更深地埋进长直焰颈间的阴影里。
“小圆,速度太快了吗?”长直焰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的细微动作,稍稍放缓了跳跃的节奏。
“不……”小圆抬起头,努力绽开一个如往常般温暖的笑容,驱散眼中的阴霾,“在焰酱怀里……很安心。”
“嗯。”长直焰简短地回应,目光依旧锁定前方路径。然而,在她紧绷的脸上,一抹极其细微、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柔和弧度,悄然爬上了她的嘴角。
【诶?焰酱……笑了?】
【如果我的存在,真的能为这孩子带来片刻的幸福与安宁……那么,魔法少女的身份,或许也并非那么重要了……】
【好想……以后也能常常看到小焰这样的笑容啊……】
——
“小焰!这边!”
圆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已率先抵达了顶端,正站在一块相对宽阔稳定的金属平台上,向下方的两人用力挥手。
长直焰眼神一凝,足尖在最后一块倾斜的木板上猛地一点,抱着小圆如同离弦之箭般高高跃起,衣袂翻飞,稳稳地落在圆香身边。
塔顶平台比想象中开阔许多,悬浮层仿佛触手可及,无数形态各异的漂浮物如同沉默的游鱼,在咫尺之遥缓慢移动、掠过。
“嗯……按照之前和麻美桑在这里的经验……”圆香举起手电筒,光束如同探照灯,扫过附近几块体积庞大、移动相对平缓的漂浮物,“现在应该找个可以落脚的悬浮物,然后寻找出口。”
长直焰眯着眼睛打量最近的几个悬浮物,规划起路线和借力点落脚点。很快,她的视线锁定了一个正在不远处匀速飘过的双开门冰箱。冰箱顶部平整,空间足够容纳三人,是绝佳的跳板。
经过简短的沟通,三人达成一致。
长直焰再次抱起小圆,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向上跃起,精准地落在一个漂浮的旧风扇外壳上。借力一蹬,在魔力的微弱助推下,身影化作一道迅捷的黑影,在漂浮物的间隙中灵巧穿梭。
圆香紧随其后,速度不落于晓美焰。
目标很近了,只需要再一次跳跃。
“嗖!”
突然,一道锐利的破空声!
晓美焰感觉身体一歪。
脚裸瞬间传来一股冰冷的、带着束缚感的力道!
扭头、
拔枪——
“砰!”
“嘶拉——”
晓美焰扭转身形,硬生生在即将失衡坠落的瞬间稳住重心,同时将怀中的小圆更紧地护住,狼狈地落在了旁边一块漂浮的广告牌残骸上。广告牌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引。
“焰酱,发生……什么了?”小圆惊魂未定,刚刚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别动,待在我身后。”长直焰的声音冰冷,迅速将小圆护在身后。她屏息凝神,握紧手中银色的伯莱塔手枪。
刚才缠上脚踝的触感,那种柔韧、冰冷、带着魔力的束缚感……她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怎么会……
就在这时,一个光源从更高处急速坠落——是圆香的手电筒!它在坠落过程中,光束恰好扫过下方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破旧家具堆叠成的漂浮物阴影!
光束照亮了阴影的顶端。
——巴麻美!
金发的前辈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手中,那柄标志性的燧发枪正稳稳地指向长直焰的方向!
晓美焰瞳孔骤缩!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
长直焰在瞬间扣动扳机!然而,几乎在同一刹那,巴麻美也开枪了!她射出的子弹并非射向长直焰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预判了长直焰子弹的飞行轨迹!
半空中,两枚子弹猛烈相撞!
“嗤啦——!”
预想中的金属撞击火花并未出现。巴麻美那颗子弹在碰撞的瞬间,竟如同魔术般炸裂开来,化作无数条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坚韧丝带!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借着碰撞的冲击力,铺天盖地般向长直焰和她身后的小圆席卷而来!
【不行……必须使用时停!】
但是……
——晚了!
数条丝带如同狡猾的藤蔓,在她抬手的瞬间,已死死缠住了她的左手腕和盾牌边缘!
金色的魔力丝线如同活物般收紧,瞬间压制了盾牌上流转的魔力光芒。
来不及迟疑,更多丝带陡然出现在面前!
“砰砰砰砰!”
长直焰反应快到极致,右手持枪对着飞射而来的丝带群连开数枪!子弹撕裂了几条丝带,但转瞬间更多丝带飞涌而来!
晓美焰试图拉着小圆后退闪避,却一个趔趄,险些带着小圆一同摔倒。
低头一看,身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已铺满了橙黄色的缎带!
晓美焰果断丢弃手枪,举起从盾牌中拿出的冲锋枪扫射!
对方也毫不示弱,回以更加猛烈的弹雨!
丝带如同金色的潮水,源源不绝!
脚踝、手腕、手臂、腰身……被缠住的地方越来越多,冰冷的束缚感迅速蔓延,极大地限制了她的行动能力!长直焰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将小圆死死护在身后。
已经,跑不掉了。
长直焰抬起头,目光穿透飞舞的金色丝带,死死锁定住那个站在暗处中的身影,声音充满冰冷的怒火:
“巴麻美!你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