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的名字是阿塔兰忒,一名猎人。
因为阿尔忒弥斯大人的神谕,我踏入了这卡吕冬的幽林,只为猎杀那头肆虐的魔兽
但是神谕背后,还隐藏着第二道——要我尽可能帮助一位名为厄耳庇斯的男子
最终,亲手将他送往冥界……
……我只需服从,只需……
“阿塔兰忒?”
厄耳庇斯的声音从远处掠过耳畔,将她从沉思里轻轻拽出
她抬眸,目光撞进那张缺乏血色的面孔——‘英雄’?
更像是一具会呼吸的雕像
“什么事。”
她嗓音低沉,夹杂着对被打扰的不满
一根低垂的树枝停留两人之间,厄耳庇斯轻轻抬手,指尖将其移开,动作轻柔的像是对待恋人般
“你为什么总徘徊在森林边缘?”
疑问的句子里听不出好奇,他的神情平静得近乎死寂,仿佛灵魂被抽走,只剩残留着意识的空壳在发声
“这里能让我远离那些愚蠢的人。”
阿塔兰忒淡淡回答,翠绿眸子却倏然沉下
下一瞬,一支寒光四溢的箭矢凭空凝于指尖,锋镝停在厄耳庇斯双瞳之前,冷意刺骨
“我讨厌你这副表情。”
她轻啧一声,声音像冰棱坠地
“?”
厄耳庇斯缓缓歪头,笨拙地皱眉,那僵硬的弧度令阿塔兰忒眉梢轻抽。
下一刻箭矢回到阿塔兰忒手上,她靠在树上似乎漫不经心的问道
“前天你还不是这样的?发生什么了?”
厄耳庇斯嘴嘟囔了半天最后只能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似乎……忘记了怎么表达情绪?”
他揉捏着自己的脸颊,可那呆滞的表情却显得格外惊悚
“忘记表达情绪?”阿塔兰忒轻轻的敲着自己的脑袋
“行了,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了。”
不愿意告诉我也是正常的……
阿塔兰忒淡定的擦拭着腿上的弓箭
厄耳庇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揉捏着自己的脸颊
过了一刻钟
阿塔兰忒仍然在擦拭箭矢
厄耳庇斯却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昨天之后变的格外易困
而且……
厄耳庇斯轻轻捏着自己的脸颊
能感受到痛苦,但是却感觉不到情绪
无论是悲伤还是开心
甚至连自己的表情也无法随意控制
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
厄耳庇斯没有说话,阿塔兰忒自然也不会搭理他
………
长久的沉默笼罩在两人身边直到厄耳庇斯终于想起了寻找阿塔兰忒的理由
“对不起。”厄耳庇斯低垂着头,阿塔兰忒蜷缩着双腿,经过日光照射的皮肤却格外白皙
就像……
“渍。”
清脆的不爽从阿塔兰忒嘴中吐出
厄耳庇斯呆呆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阿塔兰忒格外厌恶的眼神
她身体紧绷
仿佛厄耳庇斯不给她一个解释,阿塔兰忒就会迅速杀死自己一样
“之前我说的话……”厄耳庇斯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只能低首叹息
“我无法再向你保证了。”
保证什么?
阿塔兰忒心里闪过这个想法,随即才想起之前说过的话
她昂起首,声音冰冷
“你应该记得,我说过,如果你无法证明我会……”
“夺取我的生命?”
厄耳庇斯先一步说出
他歪着头,自言自语的说着
“我会杀死那只魔兽的,以弥补我欺骗你的代价。”
阿塔兰忒眨了眨眼
举起的手放下冷哼道
“这并不够,我应该说过,你应该付出……”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厄耳庇斯抬起手臂比了个X
阿塔兰忒挤出一声嗤笑
她冰冷的目光如尖刺般扎入厄耳庇斯的皮肤
“你没有资格,与我讨价还价。”
“会有的……”
厄耳庇斯轻声说着,他望着上方,月亮
不知不觉间,升起来了
‘你就放心的去说吧,剩下的,交给我’
厄耳庇斯再次望向阿塔兰忒
身前的女猎人仿佛看到了什么,目光惊愕
随即匆忙的行礼
从厄耳庇斯的视角,看不见阿塔兰忒究竟看到了什么
只能看到发光的树叶,以及恭敬的阿塔兰忒
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样子
“真是可靠啊,赫尔墨斯大人……”
厄耳庇斯刚感叹完,就看到阿塔兰忒正狠狠瞪着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看向厄耳庇斯冷声道
“我答应了,但是你的性命已经被我预定
你决不可肆意放弃我的‘猎物’!”
她浑身颤抖,仿佛刚刚被什么给气到了
对此厄耳庇斯点点头
“不行。”
——
“——大概,就是这样。”
皇宫的后花园园里,日光把每一瓣花映得透亮。
厄耳庇斯被雪白的绷带缠得只剩半张脸,像一具木乃伊,只剩眼睛还能转动
他对面坐着一名娇小的少女,华丽的裙摆铺开在石凳上。
少女把下巴埋进膝间,声音软糯得像刚化开的蜜糖。
“所以,是您先去挑衅那位猎人的吗?”
厄耳庇斯试着点头,绷带立刻勒得他生疼。
“如果不行也算挑衅的话。”
少女恍然大悟,指尖点着玉唇,认真得像在思考困惑许久的问题
“那您已经付了代价,她也出了气,算扯平啦。”
“……能这么算?”厄耳庇斯歪头,绷带缝隙里露出怀疑的黑瞳。
少女吓得肩膀一抖,耳边的碎发簌簌落下。
“不能吗?”她偷偷抬眼,确认他没有多余的表情,才呼出一小口白气
“应该能吧?我不清楚。”
“噗嗤,这算什么,您这样也能当英雄吗?”
少女明显放松,石凳上挪近半寸,她随意的踢着脚
裙摆扫过他的脚踝,带起一阵阵花香
“那我重新自我介绍,”她拎起裙角,行了一个只有王室课本里才会出现的提裙礼,“阿尔泰亚,卡吕冬的王后——也是墨勒阿革洛斯的母亲。”
为什么它们在远离我?
厄耳庇斯侧头,看见一只白色的小鸟正拖着尾羽从草坪掠过。
它原本悠闲的飞行在撞上他的视线后戛然而止,随后发出一声走调的哀鸣
飞上远处的楼顶
话说回来,自己巨龙的力气好像也消失了,不然也不会被阿塔兰忒打到这个地步
“您……有在听吗?”阿尔泰亚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吹碎
厄耳庇斯回神,发现少女双手攥紧了裙布,指节发白。她似乎鼓起了第二次勇气,才又让声音抵达他耳边。
“我在听。”他回答,声音透过绷带,闷闷的
阿尔泰亚眨了眨眼,随即绽放出灿烂的微笑
“那——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