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弗莱卡的蹄声在通往瓦肯海姆的冰原上显得格外孤独。当那座传说中的灰岩城墙从雪雾中显现时，我勒紧了缰绳，透过雾气可以看见上面站岗的士兵和弩炮的轮廓，如同巨兽蛰伏的獠牙。瓦尔肯加德比所有歌谣中描述的更加巍峨：二十尺高的城墙上挂着巨蛇旗帜——那是国王家族的族徽。有不少人排着队进城，我也移动过去跟着队伍。
巨大的城门看起来坚不可摧，包裹着黑铁浮雕——上面刻着索提尔先祖建立起城市的景象。
守门的士兵如雕像般站立在城门两侧，个个高大威猛，头戴银盔，链甲外面还套了一件重型扎甲，腰上挂着宝剑和斧头，手里的长矛凝结着冰霜。为首的几个士兵正在盘查队伍，动作干脆利落，显然经验丰富。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脚边的巨狼——比我见过的任何雪狼都要高大，肩高近乎成人腰部，银灰色皮毛下肌肉虬结。它们安静地蹲坐着，琥珀色狼眼转向我时，斯弗莱卡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嘘，嘘…没事的。"我轻拍着斯弗莱卡安抚她，策马走近城门。
上次来王城已经是五年前了……
"停下。"一位裹着熊皮的士兵伸出手拦住了我，他胸甲上的白熊徽记表明这是个队长。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我的装备和坐骑："生面孔？来王城的目的？"
我注意到他身边的巨狼微微竖起耳朵，但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贫静地注视着我。
"拜灵尔的海尔吉·哈拉尔森，来王城找点活干。"我如实回答。这是北境人常用的说辞，许多年轻人都会在成年后来王城寻找机会。
队长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我的剑鞘："哈拉尔森？是哪个哈拉尔？"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趣，但依旧保持着职业的警惕。
"贡达菲尔家族。"我贫静地回答，知道在这个距离上隐瞒身份毫无意义。
队长的表情立刻缓和了许多，看到被冷风吹起斗篷上的狼头图腾，甚至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原来是小哈拉尔，难怪会有这么好的一把剑。"他挥手示意放行，"去市集的公告板上看看，上面都有各种活在找人。你也可以去竞技场试试，是哈拉尔的儿子拿个冠军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就在我准备道谢时，他身边的巨狼突然站起身，鼻子朝我的方向抽don了几下。队长的眉头微微皱起，拍了拍狼的脖颈："没事，老伙计。这是自己人。"
"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我正准备进城，队长又叫住了我。"王城内不得骑马，你只能牵着进去了。"
"还有还有，你父亲十六年前在诺维雪山救了我一命，当年我才17岁，要不是他拿盾牌帮我挡住箭矢，我早就死了。如果你在城里遇到麻烦了，就来城门找我比约恩。"他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套下的力量透着真诚。
我郑重地点头致谢，牵着斯弗莱卡走进城门。巨狼们此时已经放松下来，但它们的目光依旧追随着我，仿佛在确认这个带着故乡风雪的年轻人是否配得上队长的嘱托。
穿过厚重的城门，王城内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与城外冰原的寂寥截然不同，这里仿佛另一个世界：石板街道上挤满了裹着毛皮的行人，商贩的吆喝声与铁匠铺的锤击声交织成热闹的乐章。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蜜酒和马粪混合的复杂气味，那是属于城市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街道两侧的房屋鳞次栉比，底层多是石砌的店铺，上层则是用松木搭建的居住层。每家屋檐下都挂着冰凌，有些店家巧妙地用吊篮接住融化的雪水。我看到一个铁匠正在屋檐下悬挂新打制的刀剑，剑身上凝结的霜花在火光下闪着微光。
"嘿小孩，这剑好手艺啊，要不要我帮你保养一下，只要1个银厄尔。"我牵着斯弗莱卡经过一个武器摊前，老板眯着眼打量着我的剑。
我摆摆手表示拒绝，继续前行。突然敏锐的察觉到几双眼睛在盯着我——财不外露，哪个心怀不轨的人看到一个少年带着一把好剑会不心动。
眼角的余光瞥见三个穿着破羊毛长袍的男人从武器摊后站起身，他们的目光像饿狼般黏在我的剑鞘上。这几个蠢货是看不见我斗篷后面显眼的狼头图腾吗？在北境，几乎没有人敢来招惹以勇武闻名的贡达菲尔家。
我身后仍能感受到他们贪婪的目光，就像乌鸦找到了尸骸。
看来不给点教训他们是不会罢休了——我牵着马进入到一条昏暗的巷子里。这里与主街的喧嚣截然不同，只有积雪从屋檐滑落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市集喧哗。我故意放慢脚步，听着身后那三个男人笨重的皮靴声越来越进。
巷子尽头堆着废弃的木桶和冻硬的麻袋，形成了个死胡同。我松开斯弗莱卡的缰绳，轻轻拍了拍她的脖颈："待着别动。"她懂事地退到墙角，琥珀色的眼里映出逼近的人影。
三个男人呈半圆形围了上来，拔出腰上破皮带上的匕首和斧头，为首的短发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牙:"小子，把剑留下，赶紧牵着马滚蛋！"
"一定要这样吗？如果你们现在掉头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个男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粗野的笑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听见没？这小崽子在威胁我们？"短发男朝同伴挤眉弄眼，手中的匕首随意地抛接着，"我数到三，要么留下剑滚蛋，要么——"
我没有让他数完。
剑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道寒光，剑身的符文在昏暗中自行亮起，映照出三人突然僵住的表情。我没有摆出攻击架势，只是随意地将剑尖斜指地面，但剑刃的低鸣已经让他们的笑容凝固。
"最后的机会。"我的声音贫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转身离开，或者永远留在这里。"
短发男咽了口唾沫，匕首在手中微微颤抖。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显然认出了这把剑的不凡。但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
"虚张声势！"短发男怒吼着扑上来，匕首直刺我的面门。
我没有格挡，只是侧身避过，剑柄顺势重击在他的鼻子上，血流不止。匕首哐当落地。在他惨叫出声前，我的靴子已经踹中他的膝盖，让他跪倒在雪地里。
另外两人见状同时冲来。我旋身挥剑，剑背拍中一人的面颊，打得他旋转着撞上墙壁。另一人的斧头劈来时，我用剑格挡开攻势，一发肘击狠狠撞在他的喉结上。
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三个人都已经倒地申吟。我站在他们中间，轻轻收剑入鞘，连呼吸都没有紊乱。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我低头看着趴在地上捂着鼻子的短发男，"还想要我的剑吗？"
他惊恐地摇头，鲜血从破裂的鼻子流出。转身展示我斗篷上的狼头图腾。"记住这张脸，记住这个徽记。"我的声音冷如北境寒风，"如果再让我在瓦尔肯加德看到你们，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出巷子，连掉落的武器都顾不上捡。我叹了口气，注意到斯弗莱卡正用一种新奇的眼神看着我——仿佛第一次意识到她的主人不止会喂她苹果和梳毛。
"走吧，好女孩。"我轻抚她的鬃毛，"该去找个地方过夜了。"
巷口处，几个闻声而来的市民惊恐地让开道路。我牵着斯弗莱卡重新走入人流，这次再没有人敢用贪婪的目光注视我的剑。比约恩说得对，在这个城市里，有时候展示实力比隐藏实力更安全。
我拦住一个正在收摊的毛皮商人，她怀里抱着一捆雪狐皮，脸上带着忙碌一天的疲惫。
"打扰了陌生人，请问您知道'硕果酒馆'在哪吗？"
商人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斗篷的狼头家纹上停留片刻，语气变得恭敬了些："沿着这条主街走到第二个路口右转，看到门口挂着松果和榛子招牌的就是。"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是芙蕾雅女士开的，一家不错的店。"
道谢后，我按照指引前行。越往街道深处走，越是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生机：面包店飘出刚出炉的面包香气，酒馆里传来吟游诗人的绞琴声和人们的欢笑声，铁匠铺的火炉在暮色中映出通红的光。
果然在第二个路口看到了那家酒馆——橡木招牌上雕刻着饱满的松果和榛子图案，下方用优美的字体写着"硕果酒馆"。门口挂着用绿叶和干花编织的门帘，在灯火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这与北境常见的粗犷酒馆截然不同，倒更像是精灵风格的布置。
我推开店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温暖而舒适，壁炉里跳动着明亮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蜂蜜酒和烤苹果的香甜气息。一个系着苹果图案围裙的淡金发色的女子正在柜台后擦拭酒杯，她抬起头，那双与母亲极为相似的紫罗兰色眼睛让我瞬间愣在原地。
"欢迎光临..."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酒杯从手中滑落，幸好掉在柜台上，"女神啊！海尔吉？"
"你好，芙蕾雅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