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了。
江月躺在【蚁巢】分配给她的、同样制式化的单人床上。
她没有睡,但也差不多了,很困。
她闭着眼,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自己的计划。
【人类联盟】是一个。
【精神信标】也要赶快建立了。
如果说,将人族和虫族都放在同一个科技树上,并且简单来概括的话。
那人类点的方向更偏向于【空间】,【天之痕】的裂缝也是人类优秀成果的一部分。
换虫族来.....反正自己前世死前,对方也没开启过。
但虫族的话,就是更偏向于【精神】。
这次【孢子】和其造成的变异体,就是一种其‘科技树’中的武器。
虫族的精神是一个集合意识体,虽然并不是指每一个个体都无时无刻的链接着【集体】,但在需要时,它们可以可以对人类的精神进行冲击。
人类在这方面.....只能说刚刚起步吧。
母亲研究的【抵抗剂】已经是顶天级别的了,这其实就是一种应对其冲击的一种【防御】。
【精神信标】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也算是母亲研究成果的升级puls版.......
目的是建立一个锚点,并用这个锚点为人类这个整体的【精神】构建一层【防御】。
很麻烦的......需要让所有的人类去【链接】。
但建立之后,不仅可以避免人类继续转换为变异体,甚至可以让普通人也获得和觉醒者差不多的力量。
这很重要,算是【防御】也算是一种全民的【武器】。
当然....这个全民并不包括姐姐这种【神赐者】。
敢链接,那【精神信标】就敢当场爆炸(一种保护措施)。
想到姐姐,江月的心脏没来由地一抽。
迷迷糊糊间。
一股熟悉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慌感,从记忆深处浮现。
她知道,她又开始做那个梦了,自从她重生开始.....没有变化过的梦。
那个不属于“重生”记忆的、诡异的噩梦。
梦里,没有人类,没有末日,只有无尽的、冰冷的宇宙。
她被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追逐着,在破碎的星辰间疯狂逃窜。
身后,是遮天蔽日的、由无数眼球和触须构成的阴影。
那阴影,和姐姐最终化身成的“天使”,有种诡异的相似。
但它更古老,更庞大,更……绝望。
她被追上了........
!!!
江月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枕头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个声音……那个给予她重生机会的声音,从未解释过这个梦。
梦...是【精神】的一部分。
她可没办法当作不存在或者压力大的巧合。
...........
但隐约间,她感受到自己的能力告诉自己。
这是代价......自己重生的代价。
代价……
江月咬紧了嘴唇,直到口腔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没关系。
只要能拯救姐姐,无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承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动精神力,将那份恐惧死死压制在意识的角落。
明天,是每周一次的“探视日”。
她需要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去见她那孤独的、正在被囚禁的……姐姐。
为了保证睡眠,她用自己的能力将自己‘催眠’。
..........
【伊甸园】,探视室。
依旧是那片令人窒息的纯白。
唯一的色彩,是隔在中间的那面厚重的、能抵御炮火直击的防弹玻璃。
江灯已经在这里等了十分钟。
她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检阅的小学生。
但那双空洞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对面那扇还未开启的门。
她的世界,被这面玻璃分割成两半。
一半,是这座名为【伊甸园】的、永恒的白色牢笼。
另一半,是门后那个即将出现的小小身影。
那是她前进的唯一……锚点。
对面的门滑开了,江月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小裙子,像个小天使般走进来时,江灯整个世界的光,才真正亮起。
她眼睛直直的望着,就好像......一个沙漠中的旅人望着绿洲。
下一刻,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玻璃前,将手掌用力地贴了上去。
隔着冰冷的玻璃,她能看到妹妹脸上那灿烂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姐姐!”
江月也小跑着过来,将自己的小手,轻轻覆在她手掌的位置。
一冷,一热。
一墙之隔。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带着撒娇意味的“依恋”与“崇拜”,顺着精神链接涌入江灯的感知。
那感觉,像在濒死的沙漠中,被灌入一口清甜的甘泉,瞬间抚平了她连日来因训练和孤独而积累的所有焦躁与疲惫。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那双死寂的眼眸里,也终于染上了一丝活人才有的光彩。
“小月……你最近好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呀!”
江月摇了摇头,小脸贴在玻璃上,让自己的脸颊看起来被压得有些变形,显得格外可爱。
“大家都对我很好,李叔叔还夸我是天才呢!姐姐你呢?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真切的担忧。
但在这份担忧之下,一道潜意识,正在悄然扫描着江灯的状态。
她可没有傻到将意识探进去......觉醒者和神赐者没有可比性,这样只会彻底暴露。
【精神稳定,力量波动剧烈,对“我”的依赖性正在增强……很好。】
“我……也很好。”
江灯轻声说。
她不敢说自己每天都在和失控的力量搏斗,不敢说那些研究员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怪物,更不敢说,她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母亲化为骨翼,最后消散在自己怀里的场景。
她只能将这一切,都咽下去。
然后,对着妹妹,挤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这里的饭很好吃,床也很软,我很喜欢。”
“那就好。”
江月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后像献宝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画板。
“姐姐你看!这是我昨天画的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正努力踮起脚,想为另一个被金色火焰包裹的、看不清面容的女孩,戴上一顶由星星编织成的王冠。
画的角落,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给我的英雄姐姐】。
江灯看着那幅画,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了,酸涩又滚烫。
“姐姐,他们都说你很危险,说你的力量会毁掉一切……但我不信!”
江月隔着玻璃,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你是英雄,是要拯救所有人的英雄!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控制它。”
一股混杂着“信任”、“崇拜”与“心疼”的强烈情感,像浪潮般拍打着江灯的精神壁垒。
“所以,姐姐,你要变得更强才行。”
江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崇拜的祈祷。
“你要变得比所有人都强,强到让世界恢复和平,让坏人不敢欺负我们,然后到那时候——”
她的小脸贴着冰冷的玻璃,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一字一句地,许下了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人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