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高手的理智与菜鸟的混沌,在一顿差点要人命的早餐中激烈碰撞——题记
2025年9月1日的清晨,阳光勉强穿透库页岛州阿尼姆斯克市常见的薄雾。科学家小区门口,卡尔齐特·格列恰尼诺夫(Кальцит Гречанинов)正静静等候。他一身熨烫平整的深色校服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衬得他白发末梢那抹挑染般的翠绿更加显眼。那双敏锐的猞猁耳朵却微微转动,透露出冷峻表情下的一丝期待。
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天蓝色、车身布满凹痕与补漆痕迹的拉达汽车驶出小区大门,“吱呀”一声停在他面前。副驾驶车窗摇下,露出阿塔尼斯·斯米尔诺夫(Артанис Смирнов)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卡尔齐特瞬间像变了个人,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蹦一跳地钻进了车里,刚才那副冷峻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上好,塔尼什(Таниш)!知识日快乐!”卡尔齐特欢快地说着,猞猁耳朵愉快地抖动着,“暑假过得怎么样?我昨晚终于通关了《黑暗之魂3》,虽然死了两百多次……”
阿塔尼斯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专注地开着车。“系好安全带,卡尔什卡。我可不想因为你的莽撞被交警拦下。”
车上,卡尔齐特丝毫不受伙伴冷淡态度的影响,依旧兴致勃勃:“别这样嘛!听说十年级会有很多新课程,而且……”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起来,“对了!我给你带了午餐!我特地早起做的!”
听到“特地早起做的”这几个字,阿塔尼斯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按在了那个递过来的午餐盒上。
卡尔齐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头顶的耳朵瞬间炸毛,蓬松了一大圈:“哇!你…你干嘛塔尼什?”
阿塔尼斯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心有余悸的后怕:“算了罢,卡尔什卡。你……你做的东西,我真的不敢再吃了。”
"不敢吃?"卡尔齐特的耳朵耷拉下来,鼻尖皱成了小包子,"有那么......额......"他突然卡住,手忙脚乱从书包里翻出本卷边的俄语词典,手指在"отвратительный"(恶心的)和"опасный"(危险的)之间划过,最后抬头气鼓鼓地说,"有那么恶心吗?"
阿塔尼斯面露难色:“恶心?这不是恶心的问题了……而是我还活不活的问题了。”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你还记得上次你卤异形蛋结果没熟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夏夜的赫鲁晓夫楼间,两个少年正紧张地搜索着。阿塔尼斯握着一把双管猎枪,卡尔齐特拿着干草叉,叉齿上挂着块撕破的抱脸虫外膜,手电光束在楼房间晃动。
“它们可能躲在任何角落。”阿塔尼斯低声说,声音紧绷。
突然,一阵窸窣声从垃圾箱后传来,一个巴掌大的生物猛地跳出,直扑阿塔尼斯的面门。枪声响起,抱脸虫被打飞出去,粘液溅在墙上滋滋作响。阿塔尼斯的吼声混着猎枪的轰鸣,卡尔齐特却举着叉子原地转圈:"哪呢哪呢?我看不见!"
"那玩意没熟就孵化了!"阿塔尼斯的声音陡然拔高,拉达车的引擎都跟着抖了抖,"奥尔加爷爷现在被你弄的看到蛋形物体就发抖,你知道吗?"
卡尔齐特面色尴尬,耳朵耷拉下来:“额……我看tiktok上说的异形卵可以不用烤直接放调料在锅里煮就行啊……还有我不止做过这一个啊,还有别的也能吃啊。”
"别的?"阿塔尼斯冷笑一声,方向盘被他捏出了指印,"暑假刚开始你说请我们吃生腌藤壶,结果呢?"
又一段记忆涌现——阿塔尼斯家的厨房满地狼藉。梅齐斯瓦夫半个身子探进水池,脖子被条滑腻的绿色舌头紧紧缠住,舌尖已经快舔到他翻白的眼球。格列茨基举着锅盖瑟瑟发抖,锅沿上还沾着卡尔齐特切剩的柠檬片。卡尔齐特挥舞着菜刀乱砍,刀刃却被藤壶怪的舌头弹开,"哐当"一声劈在瓷砖地上。"让开!"阿塔尼斯踹开厨房门,消防斧在阳光下划出银弧,斧刃砍断舌头的瞬间,梅齐斯瓦夫"噗通"栽进水池,吐出半口带着黏液的自来水。
"要不是我用消防斧劈断那鬼东西的舌头,梅齐斯瓦夫现在就是藤壶的肥料了!"阿塔尼斯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你知道那玩意是什么吗?是藤壶怪!不是葡萄牙海鲜!"
卡尔齐特的脸涨成了甜菜根色:"我......我看卖家说产地是塞尔维亚......"
"塞尔维亚沿海吗产那玩意?"阿塔尼斯猛地一打方向盘,拉达车擦着路边的垃圾桶拐了个弯,"还有上个月的猎头蟹罗宋汤!"
这次的记忆更加恐怖——凄厉的尖叫刺破小区的宁静。两辆BTR-80装甲运兵车碾过花园停在楼前,VDV战士们举着AKM冲进单元门。卡尔齐特扒着阳台栏杆往下看,只见三个猎头蟹僵尸正围着奥尔加爷爷的轮椅打转,其中一个的脑袋上还沾着块胡萝卜——那是他早上切的罗宋汤配料。"RPG准备!"领队军官的吼声刚落,阿塔尼斯突然从储藏室翻出把信号枪,对着三楼窗口的猎头蟹扣动扳机:"打它头!那里是弱点!"
“我让你买冷冻猎头蟹!"阿塔尼斯的咆哮让挡风玻璃都在震颤,"你倒好,你直接上暗网买了活的猎头蟹僵尸?!谁家好人会用暗网买食材啊?!”阿塔尼斯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要不是我打电话叫家里派的律师及时赶到,把事情压了下去,你早就因为‘走私和扩散高危外星生物体’的罪名被送进黑海豚监狱了!”
卡尔齐特此刻已经完全蔫了,脑袋低垂,那双猞猁耳朵也彻底贴服在头发上,显得无精打采。他小声嘟囔:“好吧,塔尼什……你不吃,那……那我自己吃好了,正好早上没吃饱……”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掀开饭盒的盖子,似乎想证明这次是安全的。
然而,饭盒刚掀开一条细缝,一双猩红色的、节肢动物般的触角眼睛猛地从中探了出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哇啊啊啊!!!”卡尔齐特吓得魂飞魄散,再次全身炸毛,想都没想就把饭盒猛地扔了出去。
“Блядь!(该死!)”阿塔尼斯被同伴的尖叫和飞来的饭盒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猛踩刹车!
老拉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两道黑印。
那个被扔到副驾脚下的饭盒发出“喀拉喀拉”的怪响,从四角伸出四条细长、多毛的蜘蛛腿,猛地撑起“身体”——那个可怜的饭盒。它灵活地一跃,跳上了仪表盘,那怪物张开嘴,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腥臭的黏液滴在空调出风口上,然后再次蓄力,猛地扑向阿塔尼斯的脸!
幸好阿塔尼斯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他眼疾手快,在那团“饭盒怪”即将糊脸之际,一把将其攥住,想都没想就迅速降下车窗,狠狠扔到了路边。
饭盒怪在路边打了个滚,八条腿(刚才居然没看清是八条)撑着地面,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卡尔齐特还在座位上抖成筛子,阿塔尼斯却已经迅速探身从汽车后座下面拖出一把保养得油光锃亮的PPSh-41波波沙冲锋枪,探出车窗,对准那只正在蓄势待发的饭盒怪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7.62mm托卡列夫手枪弹精准地将那诡异的生物打成了筛子。它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只剩下那个千疮百孔的饭盒和几段仍在微微颤抖的节肢。
街上零星几个路人被枪声吓得目瞪口呆。
阿塔尼斯提着还在冒烟的枪管转身,枪口直指还在炸毛的卡尔齐特,俄语里最脏的词从他牙缝里挤出来::“блядь!卡尔齐特!你这学期不许再去烹饪俱乐部了!老老实实跟着我走!”
卡尔齐特缩成一团,耳朵和尾巴都抖得像风中残烛。
……
阿尼姆斯克市第三中学的教学楼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上午,学校举行了传统的“知识日”开学典礼。学生们向老师献上鲜花,高年级学生扛着一年级新生摇响象征新学年开始的铃铛。校长发表了简短而热情的讲话。按照传统,开学第一课是“胜利课”,内容关于国家和俄罗斯民族在各个领域取得的辉煌成就,以增强学生的国家认同感和自豪感。校长的讲话还在广播里回荡,卡尔齐特却盯着操场角落的防核避难所入口发呆——那里的金属门总让他想起早上被打爆的怪物尸体。
午餐会的罗宋汤味道寡淡,卡尔齐特戳着碗里的土豆块,感觉阿塔尼斯的目光像X光似的扫了他八遍。直到下午回到十年级二班的教室,看到墙上挂着科学图表和著名文学家的肖像,他才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课桌抽屉里没有藏着活物。
当阿塔尼斯和卡尔齐特走进教室时,几个同学明显朝卡尔齐特投去了警惕的目光。梅齐斯瓦夫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藤壶怪舌头缠绕的幻觉。
不久后,教室门被推开,阿丽娜老师抱着一叠A4纸走了进来。她白色的长发散在脑后,那双温顺的鹿耳微微抖动,目光扫过全班同学。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十年级。”她的声音清晰而柔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正如你们所知,本校规定所有十年级学生必须加入活动社团。这些是社团申请表,请在周五放学前交给我。”
她开始分发纸张,鹿角在窗外透进的阳光下形成奇异的光影。
教室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多里斯克·捷尔任斯基懒散地翻看着申请表:就这几个?连R-18游戏社都没有......"话音未落,格列茨基的眼神像冰锥似的射了过来,他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假装研究历史社的介绍。
"马克西姆,"弗拉基米尔戳了戳前排同学的后背,他的宇航员牌眼镜反射着窗外的云,"科幻社团怎么样?你不是在写星际旅行小说吗?"
一摞课本后面露出马克西姆的黑框眼镜:"科幻小说应该属于文学社吧......不过......"他翻到科幻社的介绍页,笔尖在"宇宙模型制作"那栏停了停,"好像也挺有意思。"
克夫科蒂克的圆珠笔在绘画社和军事社之间画着圈。他的军事俱乐部徽章别在袖口,画本里还夹着张没画完的《战前高校》角色草图。"绘画能赚钱,军事能打靶......"他对着申请表喃喃自语,完全没注意到同桌正偷看他画本上标价1000卢布的二次元肖像画。
就在这时,文静的阿莲娜·维什涅夫斯卡娅抬起头,轻声提出了一个让全班瞬间陷入死寂的问题:“你们说……卡尔齐特……会加入哪个社团啊?”说着她挠了挠头,“他好像一直对……呃……烹饪很感兴趣?”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格列茨基捏着申请表的手指关节发白,梅齐斯瓦夫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那里还留着淡紫色的印记);普罗帕斯特的中二之气荡然无存;马克西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克夫科蒂克的军事艺术权衡似乎也不再重要,德米特里的眼前甚至出现了走马灯,回忆起自己这短暂一生的种种经历……
就在这时,阿丽娜老师从门框后探进头来,鹿耳警惕地竖着:"顺带一提,"她的目光落在卡尔齐特身上,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格列恰尼诺夫同学必须加入斯米尔诺夫同学的游戏社团。"她顿了顿,看着全班瞬间绷紧的神经,慢悠悠地补充,"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包括卡尔齐特自己。"
“啊……啊?”卡尔齐特听到这话后一愣,耳朵困惑地歪向一边。
而他斜对角的阿塔尼斯却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手指在桌底下比了个"耶"的手势。
……
下午放学后,阿塔尼斯几乎是拎着卡尔齐特的衣领,把他“拖”向了综合楼——社团活动教室所在地。
一路上,卡尔齐特都显得垂头丧气,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等走上四楼,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额……塔尼什。你……你真的确定要带我来你的社团?可是我游戏打得有多烂,你是知道的……我只会拖后腿……”
阿塔尼斯头也没回,语气坚决:“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只要你不去碰厨房里的任何东西,不去参加任何与烹饪相关的社团,其他什么都好说!这是为了我自己的生命安全,为了梅齐斯瓦夫的生命安全,为了格列茨基的血压,为了我们整个小区乃至阿尼姆斯克市的和平与稳定!”
他们停在一间还没来得及挂上牌子的教室门前。阿塔尼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郑重其事地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来吧,”阿塔尼斯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见识一下我忙了整个暑假的杰作!欢迎来到——游戏社团活动室!”
他侧身让开,示意卡尔齐特进去。
卡尔齐特疑惑地探头望去,下一秒,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双耷拉的猞猁耳朵“唰”地一下竖得笔直,湛绿的眼眸瞪得圆圆的,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活动室被精心改造成了一个游戏天堂。四面墙上贴满了各种游戏海报——《赛博朋克2077》与《战争雷霆》的海报并肩而立,《暗潮》的宣传画旁边是经典的《半条命2》艺术图。从《潜行者》的切尔诺贝利废墟到《战争雷霆》的钢铁洪流,从《黑暗之魂》的传火祭祀场到《星际争霸2》的克哈天空。房间一侧,三套顶配水冷PC主机并排而立,机箱内RGB灯条流淌着炫彩的光芒,与之相连的是巨大的曲面电竞显示器和手感极佳的机械键盘、专业电竞鼠标。
房间的墙壁经过隔音处理,角落摆放着专业的音响设备,耳机架上挂着好几款不同品牌的旗舰级电竞耳机。
教室一侧的电视墙上,挂着一台大尺寸4K OLED电视,前面舒适的地毯上摆放着PS5、Xbox Series X、Nintendo Switch等最新世代主机及其琳琅满目的游戏盘带。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复古游戏角,放着CRT老电视和插满卡带的红白机、SFC。一个透明的玻璃柜里,整齐陈列着从Game Boy到Steam Deck的各种掌上游戏设备和一些稀有限量版的游戏周边,像一个小型博物馆。靠墙的巨大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按平台和年代分类排列的游戏光盘、卡带、包装盒闪耀着不同时代的光泽,仿佛一座电子游戏的编年史图书馆。
房间中央是舒适的休息区,几张电竞椅环绕着一个矮桌,桌上散放着几本游戏杂志旁边还有一个冰箱和一个摆满了各种饮料(当然没有卡尔齐特的特调饮品)和小零食的架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角落里的VR设备区,一台高级VR头盔悬挂在专用支架上,周围空间开阔,足够进行大幅度的动作游戏。
“这……这简直是……”卡尔齐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感觉仿佛步入了圣地。
阿塔尼斯对同伴的反应非常满意,他张开双臂,自豪地说:“怎么样?不错吧!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据点了!你可以在这里玩任何你想玩的游戏,我来教你,保证让你的技术……”他说这话时,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未来一起愉快开黑的画面。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到卡尔齐特正充满好奇地、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试图去戳一台正在待机、风扇发着幽幽蓝光的主机电源键时,阿塔尼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猛地意识到,让卡尔齐特进入游戏世界,或许并不比让他进厨房安全多少。他的噩梦,很可能才刚刚开始……
“等等!别碰那个——!”阿塔尼斯的惊呼声在游戏活动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