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亮了。
光从洞口挤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亮斑。火塘里的火，只剩火星，偶尔爆一下。
林默醒了。浑身还是乏，但比昨天好。他坐起来，活动活动胳膊腿，骨头响，像生了锈。
洞里有人动了。先是几个女人，站起来，拿起靠在岩壁上的木棍，棍头上绑着磨尖的石头。她们往外走，脚步轻，没说话。
接着，几个男人也起来，跟在后面。那个骂他废物的男孩，也在里面，腰挺得直，看他一眼，眼神还是带刺。
他们是去打猎？林默想。他看着他们走出洞口，身影消失在外面的树林里。
剩下的人，有的继续睡，有的在收拾火塘。他的母亲，在洞口附近，用石头砸什么东西，是块兽皮，想砸软？
林默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晃，但能站稳了。他走到洞口，往外看。
外面是树林，树很高，叶子密，遮得天只剩一块。空气湿，带着土味和草味。远处有鸟叫，叽叽喳喳。
他不敢走远。昨天听到的野兽叫，还在耳边响。他就在洞口附近，来回走。走几步，歇一下。这算锻炼？他想。总比躺着强。
走了一会儿，他出汗了，额头冒细珠。喘，胸口有点闷。他停下，靠在洞外的石头上，歇着。
眼睛四处看。地上有草，有落叶，还有小石子。他的目光，落在一堆腐烂的树叶上。
树叶堆里，好像有东西动。
他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是虫子。白色的，细细的，在烂叶子里钻。还有黑色的，硬壳，爬得快。
他想起昨天的念头。
他伸出手，想抓。指尖刚碰到烂叶子，又缩回来。有点怕。他以前很少碰这些东西。
但肚子饿了。昨天那块肉，早就消化完了。今天打猎的人没回来，没吃的。
他咬咬牙，再伸出手。手指碰到那个硬壳虫，凉，滑。他赶紧捏住，虫子在手里挣扎，腿乱蹬。
他把虫子拿到眼前看。不算小，有手指一节长。
能吃吗？他记得纪录片里说，这种甲虫，能吃。
他闭着眼，把虫子往嘴里送。刚碰到嘴唇，虫子挣扎得更厉害，腿好像划到了他的嘴。
他又有点怕，手松了。虫子掉在地上，一翻身，飞快地爬走，钻进草里不见了。
“唉……” 他叹气。连个虫子都抓不住？
他不服气。又在烂叶子堆里找。很快，又看到一只硬壳虫，正往一片叶子底下钻。
这次，他下手快，捏住虫子的背，捏得紧。虫子在手里蹬腿，他不管，捏着不放。
他站起来，想回洞里。找个地方，把虫子处理一下？直接吃？
刚走两步，听到身后有动静。他回头，是个小女孩，比他矮，梳着乱糟糟的辫子，睁着大眼睛看他，手里拿着根草。
她也是部落里的？林默想。他没见过她。
小女孩看着他手里的虫子，又看看他，没说话。
林默有点不自在，把捏着虫子的手往后藏了藏。
小女孩突然笑了，露出两排小牙，伸手，指着他手里的虫子，说：“吃？”
林默愣了。她在问他，是不是要吃这个？他点头。
小女孩摇摇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递给他。
“砸。” 她说。
林默明白。砸死？他接过石头，看着手里的虫子，犹豫了一下，举起石头，轻轻砸下去。
“啪” 一声，虫子不动了。
小女孩又笑了，转身，跑回洞里。
林默捏着砸死的虫子，站在原地。这个小女孩，好像没看不起他？
他拿着虫子，回到洞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他想把虫子烤烤再吃。火塘里还有火星，他找了根细树枝，把虫子串起来，伸到火星上。
没火苗，烤得慢。他耐心地举着，看着虫子慢慢变颜色，从黑变成焦黑，有点香味飘出来，很淡。
烤了一会儿，他拿下来，吹了吹，试探着咬了一口。硬，有点脆，没什么怪味，也没昨天的肉腥。他嚼了嚼，咽下去。
还行。他想。
他又拿起树枝，串上虫子，继续烤。
吃完两条虫子，好像没那么饿了。他感觉身上有了点劲。
他走出洞，又去那个烂叶子堆。这次，他胆子大了，用手扒拉烂叶子，找虫子。
硬壳虫不少，还有那种白色的软虫。他都抓，放在旁边的一片大叶子上。
抓着抓着，他发现，烂叶子堆旁边，有个小洞，洞口光滑。他想起以前看的书，这可能是田鼠或者什么小动物的洞？
他没敢挖。万一里面有东西出来，他打不过。
他把叶子上的虫子，拢了拢，有十几条。够吃一顿了？他想。
他用叶子把虫子包起来，兜在怀里，回到洞里。找个隐蔽的角落，把叶子包藏在干草堆里。
他怕被别人看见，抢了去，或者嘲笑他。
藏好虫子，他又出去，继续走路。走得比刚才远了点，到了树林边上。树底下，有野果，红的，小小的。
他摘了一个，擦了擦，放在嘴里尝。有点酸，有点涩，但能吃。
他又摘了几个，揣在兜里。
回到洞口，他看到那个小女孩，坐在地上，用石头划着地。他走过去，从兜里拿出一个野果，递给她。
小女孩抬头，看他手里的果子，又看他，接过去，咬了一口，眯起眼，好像觉得好吃。
“谢。” 她说，声音细。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这是他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谢。
中午，太阳到头顶了。打猎的人还没回来。洞里的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低声说话。
林默的母亲，还在弄那块兽皮，砸得更用力了。
林默饿了。他走到干草堆，拿出藏着的虫子，用树枝串了，去火塘那烤。
刚烤好一条，正要吃，那个男孩回来了。他没跟大部队一起？
男孩手里拿着只兔子，不大，还活着，腿被打断了，在挣扎。他脸上带着笑，很得意，走进洞，把兔子往地上一扔，对着一个女人喊：“妈，看！”
那个女人，是部落里的大女人？昨天林默就觉得她说话有分量。女人走过来，看了看兔子，点了点头：“好。”
男孩更得意了，抬头挺胸，扫了一眼洞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林默身上，看到他手里的虫子。
“吃那？” 男孩走过来，皱眉，“脏。”
林默没说话，把虫子往嘴里送。
“扔了。” 男孩说，伸手想抢他的树枝。
林默往旁边躲了一下，没让他抢到。
“废物，只配吃虫子。” 男孩撇撇嘴，转身走了，去跟他母亲说话，声音大，好像在说他。
林默咬着虫子，没看他。心里有点火，但更多的是冷静。跟他争，没用。打不过，骂也骂不赢，这里不靠嘴。
他慢慢把虫子吃完，又烤了几条。这次，他没躲，就在火塘边吃。
有人看他，眼神怪，但没人说什么。
下午，打猎的人回来了。收获不少，有鹿，有野猪，还有几只鸟。他们把猎物往地上一扔，洞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女人们围上去，用石刀剥皮，割肉。男人们坐在一边，休息，喝水。
那个男孩，把他的兔子拿过去，跟大人们的猎物放在一起，脸上更得意了。
林默的母亲，也过去帮忙，手起刀落，割肉很快。
林默站在边上看。他不敢上前。这种场面，有点血腥。
肉被割成块，扔进大陶罐里？不是陶罐，是掏空的木头，很大。女人们往木头上浇水，然后放在火塘上煮。
水开了，肉香飘满洞。比烤肉的香味浓。
有人开始分肉。大块的，给出去打猎的男人和女人。小块的，给剩下的人。
林默的母亲，分了一块大的，她没吃，递给那个男孩。男孩接过去，大口啃。
轮到林默。分肉的女人，看了他一眼，扔过来一块很小的，带着点筋。
“拿着。” 女人说。
林默接住，没说话。
他找个角落，慢慢啃。肉煮过，比昨天的烤肉软，不那么腥了，但还是没味。他想起以前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 咽了咽口水。
吃完肉，他又去外面走路。走得更久，更远了点。走到一棵大树下，他看到树身上有个洞，洞口有蜜蜂飞进飞出。
蜂巢？他想。蜂蜜是甜的。
但他不敢碰。蜜蜂会蛰人。他以前被蛰过，肿了好几天。
他记着这个地方，想，以后有机会，再来看看。
天黑了。打猎的人都累了，早早睡了。火塘里的火，又烧起来，照亮半个洞。
林默躺在干草上，没马上睡。他摸了摸怀里，下午又找了些虫子，藏在身上。
今天吃了肉，还有虫子和野果，比昨天强。他感觉身上的劲，又多了点。
他闭上眼睛，想。
今天没白过。找到了虫子，还认识了那个小女孩，虽然不知道她叫什么。
明天，再去找虫子，多找些，藏起来。再走走，锻炼锻炼。
变强，不是一天的事。他告诉自己。
慢慢来。
他翻个身，干草硌得慌，但他没在意。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好像又吃到了红烧肉，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