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胆大会之后立即是篝火晚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来洗澡。
不过,自己家浴缸都几乎不用的关明自然不会借用别人家的浴池,简单地洗漱之后便带着游戏机赶到林间广场。
广场正中的巨型篝火烧得旺盛,几乎照亮了夜空,小学生们已经围坐在旁齐唱着歌。关明到的时候,还算齐整的童声正好唱到“永远都是好朋友”之类的歌词……
配合着日益严峻的霸凌现象,听着还怪有意思的。
关明远远的就看见比企谷坐在广场边缘呆呆地看着篝火的方向,便到他旁边坐下。
宝可梦,启动!
“呆呆的,在干什么?”
比企谷没回答,反而吐槽般问道:“为什么你已经洗完澡了啊……”
关明一边操作着游戏机,一边环顾四周,没两眼便发现了平冢静的身影。她正在和几个小学老师说话,对上关明的视线后嘴角一扬,道了声歉便向这边走来。
很快的,小学生合唱结束,在一片掌声与欢呼之中进入短暂的中场休息。关明在人群中找到了鹤见留美的身影。她和组里的女生都是一脸的闷闷不乐,并且……如比企谷所预料的一样,整组人都在互相无视着其余人。
平冢静一走近便招呼着“辛苦了”,小嘴叭叭着说接下来可以休息,剩余的善后工作就留到明天之类的话,直到最后才问道:
“那个问题顺利解决了吗?”
她一身工装,也还没洗澡,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关明旁边,凑过去看他玩游戏。而比企谷支支吾吾的,说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把一群小学生弄哭,为她们的友情制造裂痕而已。”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换回自己衣服的雪之下走到了平冢静身旁。
亭亭玉立。
比企谷望向人群之中留美的方向,忽而喟然长叹。
“唉……确实是这样。”
平冢静沉声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在我看来,现在已经没有孤立的感觉了,倒像是山头林立……”
她忽然轻笑着摇了摇头,爽朗地说了声“算了”便起身走了回去,似乎和那些小学老师还有一些工作交流。
雪之下则挪了两步,顶替了平冢静的位置站在关明的身边,似乎是觉得在吵闹的环境里近距离更方便交流。
就在此时,篝火晚会进入了下一阶段,音乐之后自然是舞蹈。百来个小学生围着篝火跳起了某种土风舞,或者说民族舞,还挺……
比企谷颇为感慨:“真是不可思议,看起来还挺美的不是吗?以前我最讨厌这种活动了。”
“美……吗?虽然我看着像是游戏里怪物火祭的场景。”关明笑道。
“小学生就这水平啦,等等!别把小学生当成哥布林啊喂!”
不过这种状态正如他以前在游戏里当独行侠那时的状态——明明在场,却游离在群体之外,仿佛与他们身处不同世界。
或许这就是摒弃了“高高在上”的心态之后,所谓‘神’的视角吧。
原来也不过是旁观者罢了。
望着那一群小哥布林,关明真想喊着“已有取死之道!”给他们来上一记“大荒囚天指”。
“没出意外就好。两晚没打游戏了,我可不想明天还得陪你们挨训。”
“其实……出现意外了。”
虽然换回了常服,但这道声音仍带着雪女般的清冷,关明心中一惊,难不成明天也上不了网?猛地扭头看向雪之下,可她安静地眺望着鹤见留美的方位,竟是再也不发一语。
无奈,关明只能转头看向比企谷。
“唉。是这样……”比企谷简明扼要地将一切道出。
这个计划几乎是天衣无缝,鹤见留美那组人顺着错误的路标走到了叶山、三浦和户部所等候的地方之后,果然立即对户部出言不逊。
户部借机粗暴发难,与三浦开始恫吓,最后由叶山说出计划之中最核心的台词:“这样吧。我放过一半人,剩下一半留在这里,你们自己决定留下谁。”
鹤见留美第一个被推了出来。但五个人的小组,余下四人仍需献祭二人。死道友不死贫道,不想自己遭殃就必须把别人推出去,矛盾、内讧由此而起。
四个人互相指责,甚至翻出旧账。
关明微微皱眉,捏着下巴沉思。这套话术是比企谷和叶山对好的,他并不知晓详情。
现在听来嘛……
“代入那几个女生的视角……还真是难以破局啊。”
“假如是你,你会怎么做?”
关明斜眸瞥了雪之下一眼,刚才装深沉不说话,现在想说了是吧?然后被她顺手轻轻敲了一个脑崩。
怪不得她站在一旁……
另一边的比企谷立刻接道:“很遗恨,你没有很多考虑的时间,倒计时十秒……九、八。”
想必这也是她们遇到的困境,在计划之中根本没有给她们留有思考时间!
“七、六、五。”
关明抬头望着火光映照的夜空,但呼吸不自觉地放缓,居然久违地有些感到紧张了。
“四、三。”
鹤见留美的样貌在夜空中缓缓浮现。乌黑柔顺的长发,淑女打扮,略带倔强的表情。而比企谷那惯用的低沉消极的声音仍在倒数。
“二。”
“停!首先声明我这人虽然没有礼貌,但也不会轻易损人。”
关明先是和无礼傲慢的几个女生作切割,这才捏着下巴说:“如果是我本人,那时我虽然个子小但健康有力,又不是路痴,干脆跑掉就是了。但如果是女生的话……”
比企谷见关明沉吟,说:“稍微提示你吧,相机。”
“相机?”关明有些疑惑。留美的相机虽然有挂绳挂在脖子上,但那款相机机身轻薄……估计还没有switch来得皮实抗造,能拿来干啥?
“反正那个相机当不了流星锤。”
旁边的少女忽然轻笑出声。
关明也笑了。
他又不是傻瓜,得到这么明显的提示之后还是能够顺藤摸到瓜的。
“闪光灯吗?不得不说,让我自己想是万万想不到还有‘闪光弹’这一招的。”
比企谷点点头。“没有人能想到。而且……也没有人想到留美留美会在最后一刻用上这招,并且带着那四个女生一起逃出生天,她救了她们。啧,都是由比滨阻止了我,不然还能跳出去说‘耍你们的’。”
“而某人只会想到‘流星锤’呢。”
“没办法。思想、行动,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学到了。”
关明抬头去看雪之下,少女的嘴角仍噙着笑,飒爽地单手叉腰,眺望着篝火的方向。不知道……她学到了没有——每个人都是不一样。
土风舞结束之后,学生们陆续从他们旁边返回迎宾大楼。
鹤见留美也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那颗“闪光弹”仍挂在胸前。她自然也看见了他们,眉宇间有一丝挣扎闪过,变为平静,最后直视着前方随着人流离开。
“撒哟那拉……”关明轻声道。
这一别,就大概是再也不见了。
雪之下笑道:“看来没有回报呢。”
她心情不错,很明显能听出是在开玩笑。
恐吓她的人是叶山,而他们几个明显和叶山他们不是一路人。因此他们也都知道这不是留美的憎恨,只是她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出搭讪高中生这种显目的举止,以免再遭腹诽。
“毕竟我也没做什么好事。利用同学恐吓小学生,破坏了她们的人迹关系,根本就是卑鄙至极。”
虽然是假装不良,但叶山他们三个是真真切切地恫吓了小学生,并且没有得到原定计划的“开玩笑”作为开拓,坐实了不良身份。
小学生的哭泣和关系破裂也是事实。
关明嘲笑道:“你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啊?”
比企谷没说话,静静地望着人走空了,却仍在熊熊燃烧的篝火。
完善计划时的成就感、与关明理念冲突后的深思,再到亲眼看着在自己的计划中被恫吓到流泪的小学生……那时的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但是,那孩子也因此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向前迈进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功劳,毕竟也是比企谷同学为她铺好了路,这就是所谓的‘错有错着’吧。”
“别和我说神州语啊……我又听不懂。”
在旁的关明则给他解释雪之下的意思是过程全错,结果却对了。
“而且你不该怪罪由比滨同学。正是因为她拦住了你,让那孩子有机会那样做,才得到这样一个闪光点。虽然计划在全盘皆错,却因此变得可以接受。”
比企谷随口地哼哼了一声,身后却忽然响起活泼少女的呼喊:
“小雪,小企,明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