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虽散去，李自在的耳边却还回荡着红衣尸群冤魂的声音，这些声音催促着他复国，咒骂着他是不是忘了亡国的仇恨。
这是李自在神通的代价，蛮夷破城之日，异族踏过李自在的尸体时，那个李状元看向皇宫，感叹曾巍峨华丽的皇宫，到头来也不过是残垣断壁罢了。
可叹可恨，又无可奈何，李自在和成堆的尸体一起被扔到野外，他用最后的目光看了眼世间。
江山如画，芳草萋萋，可惜那时候的城外景色，似乎比往常还要好看些。
但他，是再也见不到了。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最后一刻不甘的念头促使死亡天道转世李自在，也将万千死于战争的灵魂和李自在的灵魂杂糅在一起，让他得到了在这神通中不死不灭，却日夜饱受冤魂纠缠的诅咒。
往事，终究不堪回首。
李自在掐了个法诀手势，指尖出现道黑光，将其分别点向付长生和两个孩子的眉心。
想想转世成仙的日子，好像已有两百年，又快到了天道之战的日子。
太平门入世，届时天道又会有大变化，自己虽为元婴，却也不能保证在天道之战中存活下来。
李自在上下打量着付长生，见付长生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查看下俩孩子有没有什么问题后，便将玉扇在手中敲了敲。
这段时间趁着局势混乱，多留些后手总归是好的。
天生神通，与自己现在的诅咒身相比，倒还真是具不错的法身。
“且跟上来，逃的话，就杀了你们。”
李自在转身走入城主府，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着付长生。
付长生苦笑。
这尸仙如此嗜杀，他算是明白太白为何称他们为恶仙了。
付长生正要起身，手中忽地有了异物，他奇怪的抬起手查看，一个冒着黑气的青色莲子不知何时飞到了手心。
嘘——
地上太白的头颅恍惚间好像嘘了一声，又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付长生不敢相信的擦擦眼睛，再次看向头颅。
太白吐着舌头，两眼向上翻，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是我看错了吗？
将青色莲子装进口袋，付长生没有再耽误，急忙带上两个昏迷的孩子跟上李自在。
他走过城主府满是金银财宝的花园，无视府中缠上来邀请他享乐的妖艳女子，不多时便来到了城主府中央的一处高台前。
周围，满是渴望成仙的求仙者，里三层外三层的簇拥着高台，贪婪的望着仙人乞求仙缘。
顺着高台阶梯而上，付长生暴露在求仙者们的视线中，他们的目光满是嫉妒，不明白仙人为何选了这么一个看着就病怏怏的小子。
“这不是那黑老瓜吗！他凭什么成仙！”
“遭殃的灾星！滚下去！”
求仙者中有认识付长生的百姓，纷纷破口大骂，常人听此闲言恶语定是要反驳的，可付长生却没有，只是尴尬的向乡亲们笑了笑。
这是他欠宛城百姓的，他该受的。
上了高台，有两个仙人早已在蒲团上打坐，一个高大魁梧，身着紧身扎金剑袖，亦然一幅侠客的模样，另一个则是白发苍苍，拄着拐杖佝偻老背，只有五官依稀能看出曾美人样子的老妪。
这两位仙人当是十分尊敬李自在，见到李自在回来，齐齐起身恭敬的拱手行礼。
“院长。”
“院长，这个凡人是？”
仙人中的老妪率先感到神魂的异常，她先是看了看付长生，再看向两个昏迷的孩子。
这两个孩子倒是好资质，死后成转世仙，皆能为书院的两大助力，就是院长身旁的凡人男子颇为古怪，没有法力，却能让她的神魂感到畏惧，要知道这可是元婴期李自在都做不到的事。
见老妪疑惑，李自在用手中的玉扇敲了敲付长生的头。
“这是他的神通，你们不必紧张，尽快开始成仙会吧，这处的官府已经没了，斩尸卫和修仙者很快便会前来巡查。”
“是！”
两仙齐声回应道，随后相互对视一眼，其中身着紧身扎金剑袖男仙人点点头，老妪便走向高台，俯视下面渴望成仙的凡人们。
见仙人看了下来，吵闹的求仙者瞬间安静，他们注视着老妪，希望仙人能看上自己，让他们这些凡人也能习得那无上玄妙的仙法。
“我乃浩然书院教习，红鲤，本次成仙考校有三个问题，皆答对者可入我书院学得仙法。”
红鲤手一挥，高台下有上百高举着火红木牌，上面写着【谎则死】的歌妓将求仙者们围了起来。
“这第一个问题，便是尔等，吃过人吗？”
红鲤的声音中夹杂着她隐约的笑意，颇有些玩笑的意思在里面，但这骇人的问题，还是在求仙者中激起了千层浪。
“ 吃人？！我等皆是人，又怎么可能吃人呢？”
“你还真别说，那西街口不是有卖菜人的吗？听说有大把的人吃呢。”
“仙人这是在筛选那些吃人的恶人，也对啊，那些恶人混在我们中间，又怎配和我等一起成仙。”
叽叽喳喳讨论一番后，高台下的所有人纷纷回应红鲤没有吃过，无论是吃过的，还是没吃过的。
付长生注视着前方红鲤考校的背影，旁边的李自在坐蒲团上闭目养神，突然开口问他。
“小子，你吃过吗？”
“回仙人，没有.....”
听到吃人这个问题，付长生想起二十年前宛城疫灾中的尸骸山，神情有些落寞。
“难得，可惜。”
李自在回了付长生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便又端坐在蒲团上。
只见远处的红鲤得到回答满意的点点头。
“神通【不可说】。”
口是祸之门,舌是斩身刀。
现在此地，说谎的人将会被红鲤判处死亡。
高台下，有三分之一的求仙者眼睛冒出血泪，躯体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一个接一个的栽倒在地。
死了。
死人了！
求仙者们看着周围突然暴毙的人，顿时恐惧噤声，随后害怕的乱作一团，疯狂推搡着往城主府外跑去，哪里还管得上什么仙缘。
仙人这么会是这样的！
传说中，仙人不应该都是怜悯世人，大慈大悲的吗？为何如此的残暴！
“我不要成仙了！我要回家！”
“城主老爷在哪！官府在哪！救救我啊！”
高台下，无数人害怕的叫喊声传来，红鲤眉头一皱，不悦的挥出一记法掌。
“恬躁。”
法掌强大的力量拍在人群中，血肉横飞，生生在里面拍出道血肉压成的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