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昔日雄踞于中洲与衡州交界之地。族中明面上便有数位金丹长老与家主坐镇,底蕴之深,远非寻常金丹家族可比。
寻常金丹世家,往往依仗一两门核心传承立足;而洛家最为世人所津津乐道的,却并非其颇具声名的水法剑道,而是代代辈出、名动九州的“美人”。
据族史所载,洛家曾走出过不止一位修为至元婴的倾城仙子,千年前更有一位,曾贵为化神尊者的正室道侣。加之当代家主长袖善舞、玲珑八面,洛家与各方元婴势力交好,关系盘根错节。
又因其领地扼守边境要冲,数百年经营下来,所积累的财富之巨,已堪堪能与最普通的元婴仙族比肩。
然而,这一切辉煌,皆在四十年前化为泡影。
彼时,古神教为夺取血剑宫一桩化神机缘,竟派出十八路元婴修为的大护法,于中衡边界围杀尚在元婴圆满之境的血薇仙子。
却未料,反被这位杀力惊人的仙子逐一斩于剑下。
魔道修士间的厮杀,与正道、中立派修士的斗法迥然不同,往往无所不用其极。古神教护法见敌不过血薇仙子,竟遁入邻近的仙城,悍然发动血祭大阵,欲榨取满城凡人与低阶修士的血魂之力以增战力。
很不幸,洛家所在的仙城,恰好成了这场灾祸的中心。
当时族中虽有十余名金丹修士坐镇,却如何抵挡得住已然疯狂的元婴魔修?被血薇剑仙重创的古神教护法,将洛家金丹修士尽数吸干精血,炼作人蛊,更有甚者在斗法失利后,将种种恶毒蛊术肆意泼洒向洛家族地……
不过一夜之间,这个无限接近元婴仙族的世家,便从云端跌落尘泥,族人十不存一,连筑基修士都所剩无几。
祸不单行。待魔修间的恶斗甫一结束,周边几个侥幸未受波及的家族,竟趁夜联手突袭,将已然元气大伤的洛家……彻底灭门。
“所以,洛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亡了?”洛秋水声音微颤,“那我……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公孙家曾委托天机阁详查,”玄伶仙子语气沉凝,斟酌道,“你应是父母在最后关头,将你托付给一位炼气境散修,凭借一枚玄道宗出品的州陆传送符,送到了逸风城。”
“那散修抵达云汐城后,或许是自觉寿元无多,不愿再卷入大族纷争,并未将你送至公孙家或我派,而是选择将你抚养成人。”
“那是一位很好的婆婆,”洛秋水眼中泛起追忆之色,“我只记得逸风城下城区很是混乱,什么贤王、宁王……听着光鲜,背地里多半与魔教有染,甚至纵容瘟疫在下城蔓延。”
谈话间,银色法船已驶近宁州与中州的边界。四周忽然浓雾弥漫,雾霭中,数十道堪比金丹修士的妖兽气息锁定法船,恶意昭然。
每当有金丹妖兽按捺不住扑近,玄伶仙子便只身出舱,往往仅一两个呼吸间,便将来袭者斩杀殆尽。
“元婴妖君!”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出法船,踏空而立。碧波浩荡奔涌,于其身后展开一道遮天蔽日的千丈太极图。
然而,即便这般威势,在那巨鹰面前仍显得渺小。金鹰双翼鼓动,挥出无数道千丈罡风,每一道都蕴含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威能,狠狠撞向太极图!
但见太极图流转不息,竟将可怖的罡风尽数化解。银色法船虽剧烈摇晃,却凭借其珍贵材质,在风暴中****。
那元婴妖鹰屡攻不下,巨目中闪过惊怒与悔意,竟萌生退意,振翅欲走。
“尊驾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
玄伶仙子冷然开口,天地骤然一静。
下一刻,方圆数百里天穹尽被寒冰封锁——正是星河剑派冰系秘传,玄冰凝骨术!
那巨鹰瞬间被冻结在原地,维持着振翅欲飞的姿态,眼中满是惊骇。
“玄伶道友修为精进如斯,此鹰可与那白骨老魔不相上下,如今她竟能正面战而杀之,令一尊元婴妖君连逃亡的机会都没有。”古剑内,魏无极的喃喃自语唯有洛秋水可闻。
与此同时,天际的太极图骤然变形,海量阴阳二气疯狂汇聚,吸纳着方圆数百里的水灵元气。自下方向上看去,那图中竟似蕴生出阴阳二气的大道之理,旋即凝成一柄万丈水剑,宛如天罚,自九霄轰然斩落!
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玄伶仙子精妙操控下,尽数集中于妖鹰的识海与心核。
伴随着一声难以形容的恐怖巨响,不可一世的元婴妖君当场被撕扯粉碎,化作漫天血雨坠落。
玄伶仙子信手一挥,水流如缎,将漫天血污冲刷殆尽。旋即剑气纵横,精准地将妖君遗体中最有价值的部位分割收起,纳入储物袋中。
不远处的中州边界仙城内,一位元婴真君带领十余名金丹修士疾驰而来,目睹此景,肃然拱手:“敢问宁州的道友,此番驾临中州,所为何事?”
“欲往原洛水城,现凤栖城的洛家遗迹一行,”玄伶仙子微微一笑,“还请道友指个路。”
那名元婴真君闻言后,大袖一挥,一枚记载着中洲最新地理位置的玉简落入了玄伶仙子手中。
意识到此人不欢迎陌生的元婴修士来访,玄伶仙子向此人道谢后就离开了;银色法船沿中州边界又行七日,终至中州与衡州交界处的洛家故地。
洛秋水走下法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绵延数百里的巨大仙城。城中最高的塔楼之上,一面绣着凤凰的旗帜迎风招展——正是中州大族凤家的标志。
“洛家昔年与我派交好。洛水城惊变后,掌门与雨问雅长老曾亲来探查凤家是否与此事有关,”玄伶仙子望着那旗帜,语气平淡,“查证之后,确无关联。”
她见洛秋水若有所思,不由轻笑:“若凤家真参与其中,多少会打点些‘心意’,请掌门息事宁人。可我听闻,雨长老说那时凤家自顾不暇,老家主一见掌门前来问询,竟直接发下天道誓言自证清白,随后便将掌门‘请’了出去,连一块灵石都没给。”
正说笑间,一个带着浓重中州口音的洪亮男声忽然插了进来:
“您诸位可听好喽!要是不把这话掰扯明白,您猜怎么着?您家宗门,还有那玄道宗、公孙氏,就连那闲得发慌、专爱凑热闹的江月楼与天机阁,都得一窝蜂地扑到咱凤家来!好家伙,跟走马灯似的轮番上门,查来查去!怎么着?合着咱凤家还得挨个儿孝敬,上赶着送灵石呐?嘿!您给评评这理——咱凤家的灵石难道是大风刮来的?没做亏心事,凭啥要当这冤大头?!”
声到人到,一名身材高大、银发披散的中年男修大步流星而来,与玄伶仙子见礼后,便目光灼灼地打量起洛秋水。
“凤无行道友,这是小徒洛秋水,亦是洛家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