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废了多大的力气,他才把这几个字缓缓打了出来。
看着这短短的六个字,分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可是他却从中感受到自己快要溺亡般的求救气息。
姜冰没理由看不出来的。
她是豪爽的,心思却多些细腻。
自己现在的样子逃不开她的眼睛,一旦她来,事情就漏了馅,他说不清的。
「好哒,乖乖等我呦,我马上就到~」
——她马上就来了。
「胡滕也没多可怕对吧,你多接触一下就知道了,她人很好的。」
——这个设计、陷害、胁迫、可恶又可怕的女人很好吗?
「刚刚胡德通知我去了董事会。哇,那些厉害人儿都夸你呢,说你很勇敢,她们相信你可以很快融入我们之间!」
——我勇敢吗?我如此怯懦,甚至没有直面问题的勇气,就像个牵线木偶一样被人摆弄着。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关晖志慢慢抬起头,眼神渐渐聚焦在一起,缓缓地重复着自己看到的来自姜冰的信息:
久违的信任——长达半年的失业期,41次面试的失败,他都快忘干净被人信任的感觉了。
该说不说,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就算为了姜冰的信任,他都绝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扶着墙站起身,嘴角扯出冷笑,眼神逐渐坚定,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扯开衬衫的扣子,他狠狠深呼吸几口气,在聊天界面里打出了「嗯,我在这里等你。」
然后转身再次向深渊走去。
——我要再争取好运一次,至少今天,有女神眷顾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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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滕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门就再次被推开了,她勉强维持住自己冷静的姿态,看向门口冷漠靠近的身影,佯装不耐的询问道:“关晖志先生,我记得我说过‘你可以走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与刚才匆忙离开时慌张的虚浮脚步不同的是,他现在很坚定很沉稳地走到了自己面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侧过身,胡滕看着他打开与她的聊天界面,再次打开了那张照片,确认了一遍后,关闭了屏幕,把手机压在了桌上。
“姜冰马上要来,我想和你谈谈。”
“哦,有何见教?”看着他严肃认真的样子,胡滕尽可能维持着自己冰冷的声线,才能勉强承受着心上人这毫不掩饰的敌对表现。
“以我现在的状态出去,很难不被她发现异样,我知道我已经逃不过了,我也会听你的,定期和你‘分享’。”他看起来像是梳理着自己的思路,尽可能条理清晰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可我想知道的是,刚才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哪些?”
“——你知道的,”他还是没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变大参杂着些许崩溃,“你是怎么扑倒我的,怎么变成了这样——最起码让我死的明白点!”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每一声质问都像是在扎向她心上的一根刺,可她还不能崩溃,照片本就是无奈的补救措施,她要回答清楚,就像他说的——
他得“死”的明白点。
“你打开房间,我想阻止,”胡滕斟酌着字句,“做了些冲动之举——走的太快,脚边一拌,扑向了你。”
关晖志难以理解地摇着头,继续质问道:“...这是怎么变成你被我压着的?”
“运气使然。”
“...呵,那你这么好的拍照角度也是运气使然喽?!”他冷笑一声,再次打开图片仔细看着,最终却只能化作无奈的叹息——
“好吧,我认了。对了,我压着的地方,没有事吧?”
他的目光还是冰冷的,可参杂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关心,却也足够在胡滕心中打开一道口子了。
于是她含糊着回答道:“没事的。”
关晖志嘀咕着说道:“也是...肋下罢了,不是肚子也不是胸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啧,”胡滕觉得此刻表现出不耐烦,也不是不行,于是盯上他的眼睛,藏着责怪继续冰冷开口道:“现在有事了。”
“哪里?”
胡滕拍案而起:“被你压过的——肋下。”
“是吗?”关晖志漫不经心地说着,再次解锁手机,将它高高举起,放在了胡滕的眼前,录音界面冰冷的白光照在她的脸上,露着惨白的颜色。
现在轮到他的声音毫无感情了,“再说一次,胡滕小姐,我想听你再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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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黄色的眼睛极速收缩又放大,胡滕面无表情的脸在他面前终于有了崩坏的征兆。
关晖志心中吹响胜利的号角,他难以自抑地勾起嘴角,现在攻守逆转,该轮到他来决定胜负了。
这个可恶的女人,她终于要崩了...
等等,她笑什么?
关晖志眼睁睁看着胡滕嘴角勾起,就像是松了一口气,愉悦又嘲弄地看着他。
她甚至挑了下眉毛。
就在关晖志以为胡滕要下手夺走他手机的时候,却只看到她摁在桌上的手“哒哒”地点了两下,近乎解脱般的轻松。
她的脸再凑近到手机旁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关晖志,竟然有些妩媚的意思。
她对着手机缓缓开口道:
“我,胡滕,扑倒了你,关晖志。”
“我设下诡计,让你压在了我的身上。”
“你的手自始至终都放在了我的肋下,胸口向下三厘米的地方。”
“我拍下了错位的照片,我在陷害你。”
“我企图胁迫你,通过‘审问’、‘分享’、‘合作共赢’来控制你。”
“满意了吗,关先生?”她突然把脸拉向关晖志眼前,鼻尖只差分毫便可靠在一起,她的目光隐隐地兴奋着——
“你拿到我的把柄了,现在,我是你的猎物。”
似乎她只要他和她纠缠在一张网上,谁被吃掉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