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米尔,零号地块。
这里对外宣称是监正会出资建立,用以治疗感染者骑士的收容中心。
冰冷的金属墙壁隔绝了卡西米尔骑士竞技带来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脑叶公司的分部,便设置在此。
虽然还没有建造生产部门的部分,不过其余的设施以及大楼都已经竣工。
而在其中的一处实验室里,安多恩静静地等候着。
闪烁着蓝紫电光的裂隙凭空出现,在安多恩的注视下,艾因从中走出。
身上的黑色衬衫与西裤一尘不染,在生产部门管理异想体的漫长时间里,他始终保持不变。
安多恩早已在此等候。
“老师。”
“在这里的话,你称呼我为X就好。”
艾因淡淡地回应。
这一次并非本体前来。
到达卡西米尔的,只是艾因的一具分身。
他的存在与本体通过思维链接技术完全共通,每一个念头、每一份数据都在实时同步。
本体需要留在哥伦比亚保证异想体的管理工作,以及继续对“光之种”的研究,分析那场战争后收集到的庞大数据。
而他这次来,则是为了在卡西米尔展开下一阶段的行动与观察。
“明白。”
安多恩依旧恭敬。
对他而言,面前的存在就是老师,无分彼此。
艾因扫视四周。
这里是脑叶公司在零号地块建立的分部,也是脑叶公司对外的第一家分部。
虽然竣工不久,不过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
实验室里,各种设备正在无声地运行着。
“计划如何?”
安多恩递上一份数据报告,屏幕上记录着复杂的图表与心理状态评估曲线。
“锁定的几位目标,已经在我们的干扰下表现出特定的心理状态,有很大概率会成为扭曲。”
艾因接过报告,随意翻了翻,目光在几个特定的名字上稍作停留。
上面的数据清晰地展示着那些适格者心灵状态的衰变过程。
从迷茫、愤怒到麻木,最后等待他们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很好。”
“我们只需等待。”
他等待的,是早已被执念浸透的灵魂,自行走向预设的终点。
而在距离零号地块数十公里外的一处偏僻训练场内。
报告上的目标之一,腐败骑士与凋零骑士正在进行着机械的重复训练。
自那次与耀骑士的对决后,他们被商业联合会彻底边缘化。
甚至作为失败的“资产”,他们被直接移交给了新势力——脑叶公司。
虽然在运作下他们仍然可以参加骑士特锦赛。
但他们的身份,已经从骑士,变成了无用的失败者,日复一日地待在这里,等待着未知的指令。
“……还要继续吗?”
腐败骑士的声音嘶哑,他停下挥舞的战锤,看着身旁的同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铅块。
凋零骑士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搭上箭矢,射向远处的靶心。
箭矢偏离了,深深地扎入墙体,箭羽兀自颤抖。
“……没意义了。”
腐败骑士将战锤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凋零骑士沉默着,他知道腐败骑士说的是事实。
他们只是工具,用完即弃,现在则换了一个新的主人。
即使那位耀骑士的光曾短暂地在眼前照亮。
可在更深沉的现实面前。
他们只能低头。
那个名为安多恩的萨科塔偶尔会出现在这里,用一种审视物品的眼神看着他们。
未来充满了未知,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日复一日地在这里训练。
暗处,艾因与安多恩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没有干涉,只是记录数据。
全息屏幕上,两个骑士的生理指标和精神波动被实时量化,形成一条条向下坠落的曲线。
“在绝望深处,心灵会自行寻找出口。”
腐败与凋零的状态或许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
又或许,他们也毫不在乎。
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比以往更加迟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浮现出不自然的暗沉斑块,像是陈旧的淤伤。
仿佛某种更深层的畸变,正在他们体内缓慢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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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在角落滋生,但在阳光之下,卡西米尔依旧上演着它最华丽的表演。
中央竞技场内,人潮涌动,特锦赛正式开幕的号角响彻天际。
巨大的穹顶之下,数万名观众的呼喊汇成一股声浪,足以撼动整座移动城市。
投影的广告在空中盘旋飞舞,商业联合会旗下各大企业的商标轮番闪耀,将商业的气息与骑士的荣耀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欢迎来到卡西米尔国立竞技场!欢迎来到,卡西米尔特别锦标赛!我是各位的老朋友——大嘴莫布!”
“经过了漫长的预选阶段,全卡西米尔翘首以盼的卡西米尔骑士特别锦标赛正赛阶段,将于今日迎来首场对决!”
大嘴莫布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整个竞技场,在万众瞩目下,他宣布了本次的赛制。
“三十二名骑士将在此角逐,逐步淘汰,直至最后的冠军诞生!”
巨大的电子屏上,对战表逐一公布。
“第一场是!”
“以无可匹敌之势回到卡西米尔的!”
“耀骑士,玛嘉烈·临光,对阵左手骑士!”
这个对决的出现,瞬间引爆了全场。
一边是回归的传奇,另一边是过去对方的手下败将,复仇的剧本早已被媒体写好。
“第二场!烛骑士,对阵……”
逐魇骑士、血骑士、以及第一次参加骑士竞技,却名声已经传遍整个卡西米尔的超级黑马,不是骑士璐璐……一个个威名赫赫的名字接连登场。
每一个名字都伴随着观众席上不同区域的欢呼与尖叫。
他们是这个卡西米尔的明星,是商业联合会塑造的偶像,是无数年轻人追逐的梦想。
“巨额的奖金池哪怕此时此刻也在增加,来自卡西米尔各竞技场的每一点消费,都将按照骑士份额转化为特锦赛奖金!”
“究竟哪个骑士能从决斗赛中脱颖而出,获得那唯一的奖杯,成为本届特锦赛的冠军骑士?”
“让我们——拭目以待——!”
观众的呼喊声如同浪潮,将气氛推至顶点。
然而,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喧嚣背后,通往赛场的通道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寂静。
后台的准备区内,玛嘉烈与玛莉娅一同候场。
玛莉娅显得紧张不安,手心因汗水而湿滑,她反复擦拭着,似乎想以此来平复心情。
临光神情却异常坚定,她握住妹妹的手,那份沉稳的力量通过掌心传递过去。
“放心好了”
她轻声安慰。
“我会赢下来的。”
“哪怕前方尽是黑暗,我也要点亮这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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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骑士领卡瓦莱利亚基,冠军墙展厅内。
空气中浮动着酒香与低声谈笑,历代冠军骑士的肖像与徽章在墙上静静陈列。
发言人麦基微笑地看着浑身不自在的马克维茨。
他穿着一身新裁的礼服,领口束得有些紧,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袖口,像是还不习惯这样正式的场合。
“合身吗?马克维茨先生?”
马克维茨点了点头,小声回应。
“......托您的福。”
麦基轻笑一声,饮近杯中的葡萄酒。
“别这么说,一身定制的合乎礼仪的服装,是我们必备的门面。”
“您有留下那位裁缝的联络方式吗?我相信您还会用得到他的。”
马克维茨一时不知该接什么,麦基则悠然从一旁的侍者那里又取了两杯葡萄酒,其中一杯递给马克维茨,随口问道。
“您在想什么?”
“不,没什么......”
马克维茨接过酒杯,却并没有喝。
“也许我只是在感叹,这场宴会多么盛大......”
“啊......‘也许’。”
麦基的笑意更深了些。
“也许你只是还没缓过神来,恰尔内先生的事情我们都很遗憾。”
马克维茨身体微微一僵。
“他是个兢兢业业的人,无论是作为公司员工,还是作为联合会发言人,他都尽力了。”
麦基语气轻松,仿佛在聊一件寻常旧事。
“其实我在成为发言人之后才认识他,对于特锦赛的工作而言,我是新手,他才是前辈。”
他抿了一口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他对待赏识的人一向不差,对吧?”
“也许......”
“别也许了,摆出个笑脸来吧。”
麦基拍了拍他的肩。
“今天才是开幕式的第一天,冠军墙对外开放的大好日子,驻场管理摆着一副臭脸可不行。”
“您、您说得对,很抱歉......”
“别总这么低声下气,马克维茨,咱们之间也别用‘您’了,太过死板,不利于沟通。”
正说着,麦基的目光忽然转向展厅入口。
一位身着礼裙、气质出众的菲林女性正缓步走入,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位是烛骑士,德罗斯特。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是特邀骑士嘉宾,我看看时间......你看,她一向很守时,真希望各位骑士都向她学习。”
麦基朝马克维茨举了举杯。
“容我失陪一下,还有,请适应您可以免费取用酒水的权利,好好喝一杯吧。”
马克维茨讷讷地点头。
“哦,好的......”
“甜美的微醺,你该享受它。”
说完,他便迎向了刚刚进场的烛骑士。
“晚上好,德罗斯特女士,感谢您能来。”
“晚上好,我没迟到吧?”
“时间刚好。”
麦基微笑道。
“我相信烛骑士的光芒,将会为今夜的开幕宴会添上一笔绝美的色彩。”
他目光掠过她手中那本略显陈旧的诗集,语气温和。
“德罗斯特女士,您在看什么?”
“不入流的诗集,麦基先生。”
“啊......您一直很喜欢这些。”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您,在那处满是血腥与铁锈气味的竞技场里,您也是捧着这样一本书,好像与周围格格不入。”
“您对这些细节,似乎记得很清楚......?”
“啊......哈哈,惭愧,我也是您的粉丝之一。如果有空,可要您为我签个名。”
“荣幸之至。”
烛骑士优雅地颔首,随后又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啊......对了。”
“决斗赛的赛程表什么时候发布?”
“唉......您怎么连自己的比赛都不上心呢?”
麦基无奈地摇头。
“如果不出意外,您的下一个对手是灰须骑士,之后是......耀骑士。”
烛骑士稍稍沉默。
“......您很吃惊吗,女士?”
“当然。耀骑士,玛嘉烈·临光......这个名字我听过很多次了,很美,刚强,又优雅。”
“联合会希望您获胜。”
“嗯......可是......”
烛骑士垂下眼帘,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烛’和‘耀’,我又有什么胜算呢?”
“别这么说,现在的骑士封号更多考虑的是传播度,与实力无关,德罗斯特女士。”
麦基正色。
“您很强大——请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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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罗德岛入驻的酒店里。
忙碌了一天的博士瘫在椅子上,长呼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阿米娅关心地凑过来,耳朵微微抖动。
“博士……您是不是很累了?”
她的语气变得柔和,带着理解的感叹。
“也是呢,自从我们抵达卡西米尔,就一直在处理各种合同和礼节事务,几乎没时间休息。”
“趁现在没有安排,请您好好休息一下吧,博士。”
“不过,这也是难得的机会。”
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阿米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不过,能来到这里也是难得的机会。”
“听说卡西米尔的大骑士领,每隔数年会从发展迅速的移动城邦中选出三座,与大骑士领核心城合并。”
“这样想来,真是让人惊叹的壮举。”
博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霓虹灯广告牌将夜空染成各种颜色。
“外面的广告灯可真亮啊,我曾以为这里会是一座更严肃庄重的城市。”
“啊......我也有点意外。”
阿米娅轻声回应。
“虽然,一直有听临光小姐谈论她的家乡,不过没想到卡西米尔的中心居然会是这样的风貌。”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衣角,声音变得更轻。
“毕竟,感染者像这样住在繁华都市的高层酒店里,其实是非常罕见的一件事情......”
“如果不是罗德岛成功拿下了医疗业务合同,恐怕我们不会受到这样的礼遇吧。”
“就是......”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不知道临光小姐......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她可是耀骑士,这里才是她的地盘。”
“......嗯。”
阿米娅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相信博士的话。
“我们应该相信临光小姐,这是她的判断。”
她望向窗外最亮的那片区域——那里正是特锦赛主竞技场的方向。
“我只希望她能够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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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
临光家中,玛恩纳站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脸色低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别总是愁眉苦脸的,钱可不会掉进口袋里。”
“少说风凉话,托兰。”
玛恩纳头也不回。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没有就离开大骑士领,回你的老巢去。”
“现在姐妹俩安然无恙,就要赶我走了?”
托兰轻笑一声,毫不在意玛恩纳的逐客令。
“报酬已经给过了。”
“那点钱只是走个过场......你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在用什么做筹码,玛恩纳老爷。”
“......谁允许你踏入我的房间?”
托兰根本不理,自顾自踱步打量,脚故意在地毯上蹭了蹭。
“嗯哼,这块地毯还不错......莱塔尼亚的纺织品,明天就要拖走卖掉了吧?”
“与你无关。”
“哎,我们的关系不比从前啦,玛恩纳阁下。”
托兰夸张地叹了口气,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我只是一介籍籍无名的赏金猎人,对于这座大骑士领而言,我什么都不是,而你呢——哦,哈,抱歉。”
他故意拖长音,嘿嘿一笑。
“你好像也什么都不是了,那我们可真是同病相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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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感染者们,似乎只有在卡西米尔的深夜,才有机会大胆活动。
查丝汀娜四处张望,终于找到格蕾纳蒂。
“‘灰毫’格蕾纳蒂,你看见索娜了吗?”
格蕾纳蒂无奈地回头。
“就在那儿......为什么你只有在叫我的时候要带上封号?”
“......我可以改。”
查丝汀娜语气平常,听不出情绪。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只是觉得,你给我的印象是这样罢了。”
“......算了。”
格蕾纳蒂摇摇头,朝远处喊道。
“索娜!”
“什么——?”
远处传来回应。
“过来吧,人都到齐了!”
“来了来了,嘿咻——”
索娜抱着个玩偶蹦蹦跳跳跑过来,脸上洋溢着与周围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轻松笑容。
格蕾纳蒂瞥了一眼她手里略显陈旧的玩偶。
“......这是什么?一个玩偶?”
“啊哈哈,我也是个女孩子嘛,喜欢可爱的东西有什么不好?”
索娜笑嘻嘻地回答,把玩偶抱得更紧了些。
格蕾纳蒂盯着她,语气认真起来。
“......索娜。”
“好啦,我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索娜收起笑容,声音沉了下来。
“各种事故越来越频繁了,他们在借机驱赶感染者,在感染者和贫民窟之间散播恐慌。”
“既然无胄盟已经撕破脸皮,感染者们再躲躲藏藏也不是个办法。”
格蕾纳蒂说着,忽然注意到什么。
“——索娜?”
索娜回过神来。
“嗯?”
“你有些心不在焉。”
索娜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远方。
轻声问道。
“如果有一天,我们重获自由......”
“到那时候,你想做什么?”
格蕾纳蒂注视着她的侧脸,语气缓和下来。
“到那时候再想也不迟,我们一起想。”
“今天是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
索娜摇摇头,重新挤出笑容。
“啊哈哈,没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