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迪安排好所有人之后的工作,终于有时间来会面沉寂在角落的应宇泽。
看着眼前人还是原本没事人的模样,陈奕迪率先问道,“有什么心事吗?也不来跟大家一起聊天。”
“倒不至于,只是我想我该走了。”应宇泽回了一句,丢掉了已经烧完开始发出刺鼻气味的烟屁。
陈奕迪闻言却动了神色,他的脸上有错愕也有不解。“走?为什么走!你要去哪!我们这里现在众志成城上下一心,大家都在为了生存下去而一起努力,你加入我们也是种保障啊……”
“我习惯了一个人,这些人都蛮好的,陈sir你要好好照顾他们,努力活下去吧。”应宇泽打断了陈奕迪的话,他嘴角扬起,给了对方一个不算难堪的回应。
“这是当然……”陈奕迪不禁有些落魄,应宇泽相较于依附自己的聚集地众人,更有种朋友的感觉,所谓朋友,就是能够平等交流,绝无攀附之嫌,也更符合往日时光的那种交际理念……踌躇一阵,陈奕迪也还以应宇泽一个微笑,“我们也算生死相依的兄弟了,别叫得那么生疏,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不像我有枪也不敢用。”
应宇泽笑得更盛,他也好久没有友情这种概念了,或许是自己独行太久,亦或是世事浮躁。他顺着陈奕迪的话回答道:“枪这东西不适合你,如果真能在此末世里重建文明的话,你比我要重要的多,毕竟是你给了这些人活下去的力量。”
陈奕迪闻言无奈地摇摇头,同样打趣道,“想不到你说话还文绉绉的,和你的气质不符啊。”
“哈哈,玩笑话而已,以后有机会再见的。”应宇泽打了个哈哈,摆摆手,抬脚提包几乎要走。
“等等……”陈奕迪见状连忙抬手搭在对方肩上,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分明是先前借给应宇泽的那把,应宇泽用里面的子弹击毙了刀疤男阿宽和周斌两人。
见着应宇泽发愣的模样,陈奕迪接着说道,“这把枪就给你吧,在你手里它也能发挥出作用,只剩下三颗子弹了要省着点用。”
“这么贵重的礼物,真让我头疼……”应宇泽捂着脸,像是难堪,但心中还是不免激动,浑身细微地颤抖着。
“头疼什么?”陈奕迪不解发问,他没发觉应宇泽的异样,只是觉得自己的这把配枪用来感激应宇泽先前的帮助应该足够了。
“那我就把我自制的闪光弹做法教给你吧,就是之前那个小玩意,以后对付丧尸用得到的。”应宇泽突然有了主意,连忙接过手枪,揣进裤兜,然后用双手在空中比划。
“找一个乒乓球或者同样大小的塑料罐子,钻个小孔,里面塞上一个瓶盖的镁粉……这东西不好弄,所以还是紧急关头再用。然后用胶带橡皮泥什么的给眼堵住,沾上绳子,或者直接用棍子抛投也可以。最重要是在投掷前面沾上汽油,一但点燃就要赶紧丢出去。这东西温度很高的,连铁都能化开!反正我也就琢磨了大概,其他……”
应宇泽的小玩意看起来粗制滥造,但其中奥妙巧思却缜密精细,一通娓娓道来,令他口干舌燥。
而陈奕迪也听得有些发懵,他不但震惊于应宇泽的创造力,更震惊于他的心境。
如今刚是末世余波未定,无数人还在为求生发愁,连情况稍好一点的自己的聚集地,多数人也还要靠木板铁器来做个应急武装,可应宇泽不但轻装简从,还有余力去钻研对付丧尸的这些小玩意……
丧尸末世对他而言哪是绝境,分明是个任其钻研的实验室,他观察丧尸真如学者观察小白鼠一般!
应宇泽说累了,从包里掏出两瓶水,向陈奕迪递来。
陈奕迪拒了,脑内翻腾的他半晌才反问猛灌半瓶水润喉的应宇泽,“你就不怕吗?”
“你就不怕吗?”
好像先前李博那些人也向自己这样发问过。
应宇泽拧紧瓶盖,俯下身子,彻底坐靠墙角的他与站着的陈奕迪形成仰角。
陈奕迪看不到对方的眼神与脸色,只能看见黑发遮掩的脑袋摇了摇。
应宇泽背着一整个登山包披星戴月地回到了学校,回到了他忠诚的小卖部,里面一如既往的安静空荡。
他连忙点起一盏以电池照明的台灯,在彻底封闭的储藏间里打量起陈奕迪送的这把手枪。
不过巴掌大的手枪做工精细,上下流淌着极致的工业美学,丝毫没有磨损过的边角证明了陈奕迪所言非虚。
至少在陈奕迪的手里,这把枪犹如崭新出厂,仍是完璧之身!
应宇泽两眼放光,把玩这枪直到破晓。
“哥,你说这小子真不怕还是假不怕,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外面去,难道咱们的聚集地还不够给他安全感的吗?”少女小刘想了半天也无法理清思路,只得问向吃着饭的陈奕迪。
同在一张会议桌上吃饭的几人也撇来目光,他们不问并不代表他们心中无疑。
一个只身来只身走的过客,在他们这群不愿出门的“死宅”幸存者眼里就是绝对的异于常人。
陈奕迪的饭在口中只咀嚼了一半,如今也不得不用力吞咽完,然后咬着牙回答道:“我想他就是跟我们反着来的一类人,人越多,他就越不安吧。”
小刘听完满头的问号变得更多了,“什么意思?你是说他是个社恐?”
陈奕迪一阵无语,他挠了挠头继续解释,“他的这种从容不迫,仿佛外面根本没有发生丧尸末日一样,出门进门就像往常。”
“我还是没听懂。”小刘摇着头,双马尾在空中摆动,桌上其他几人也跟着摇头表示听不懂。
“我的意思就是说,末日对他来说就和平常没啥两样!反正都是一人独行!都是吃喝睡觉!”陈奕迪被几人气得有些胸闷,连咳几下,赶紧喝上几口速溶汤缓缓。
“为什么啊!”小刘仍在发问,脸上甚至多了几分委屈,在她的认知里,末日的大家竭尽全力的活着,有她们这些通力合作的好人,也有刀疤男和周斌那类穷凶极恶的坏人,可唯独应宇泽!
唯独应宇泽这类人!没有阵营,没有底线,没有任何制衡的手段,没有任何抓拿的把柄,没有任何暴露的软肋!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杀就杀,想拿就拿!
这在小刘等人眼里太无法无天了!以至于根本无法形容这种人,犹如外神克苏鲁,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形存在。
对于未知的恐惧令众人居然凭空开始胆怯,额头纷纷布上了细密的汗珠。
“冷静!冷静!你们都放轻松点!”看着场上诡谲的氛围陈奕迪连忙抓回众人思路,他可不想让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聚集地陷入无意义的内耗当中去!
“的确,哥。这种人不是我们该招惹的!”小刘抿着嘴巴,不像是生气,反而像是庆幸。
“其实也很好解释的。”陈奕迪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气氛,忙把话题牵引出去,“末日对我们平常人来说基本是碾碎了观念的,原本的家、工作、亲人都在一瞬间没有了……”
陈奕迪说着,看见几位妇女开始抹起了眼泪。
末日如此残酷,好端端的人生可能眨眼就付之一炬了。
“不管是国家还是我们各自的小家,不管是从前的风流人物亦或是乞丐流氓。如今都和画完画的调色盘一样,被末日勾勒混杂成了一团灰黑色。”陈奕迪说着说着,自己也要流下泪来了,毕竟他在往昔也是无限风光的有为青年,大好的人生在向他招手。
“说回正题,关于应宇泽,他这人如今的模样可能就是来源于末日对他的观念根本没有造成什么冲击,或许原本他就如此生活,并且****……”
远在学校小卖部嗦面的应宇泽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泡面加肠加蛋的风光套餐就这样浪费在桌面上了。
“gold,便宜外面的丧尸了……奇怪了,是不是有谁在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