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莉雅与莫德雷德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植物。
一片林中空地。
迦勒底那面绣着蔷薇纹章的旗帜,就插在空地正中央,周围没有任何人防守,连伪装都没有做。
就像是一份等待她们领取的奖赏。
这本身就显得很异常。
“哈!找到了!”莫德雷德不屑地一笑,她将长剑往地上一插,握住了剑柄,“看来那家伙已经黔驴技穷了!父王,我上了!”
在她看来,这种空城计是对骑士的侮辱,唯一的应对方法就是用力量将其击溃。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第一步时,阿尔托莉雅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等等,莫德雷德。”
骑士王的“直感”,正警示着她。这片空地带给她的不安感,超过了面对强敌。
“这过于开放的姿态,本身就是最可疑的陷阱。”她冷静地分析道,“我们的对手,不是一个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的指挥官。”
“陷阱又怎么样?”莫德雷德哼了一声,“管他是什么,我一剑劈开就是了!”
她按捺不住,挣开了阿尔托莉雅的手,发动了冲锋。
魔力从她脚下爆发,朝着空地中央的旗帜猛冲而去。
但她刚踏入空地范围的瞬间,情况突变。
她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沼泽一般泥泞柔软,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无论如何发力都无法快速前进。那股冲锋惯性,被这片异常的土地轻易地化解了。
“什么……?!”
莫德雷德大惊失色,她试图将脚拔出来,但那烂泥仿佛有生命一般,吸附着她的脚。
与此同时,周围的树上垂下数根粗壮的藤蔓,上面涂满了某种黏糊糊的透明液体,像蛇群一样,不断骚扰着她的行动,将她缠得更加结实。
这并非致命的陷阱。
它不造成任何伤害,却彻底瓦解了她的机动力。
阿尔托莉雅在空地边缘停下了脚步,神情凝重,看着陷入困境的莫德雷德。她举起手中的水枪,试图进行远程支援,但那些藤蔓总能精准地挡在她的弹道上。
正当骑士父女试图应对这层物理陷阱时,一个出人意料的“武器”启动了。
“唔姆——!听吧!万民!为余这巨大的歌声献上喝彩与蔷薇吧——!”
尼禄那歌声,从空地四周同时响起。
声音通过夏彦用海螺壳和竹筒制作的简易扩音装置,放大了数倍,形成了环绕式的噪音干扰。歌声本身没有魔力上的杀伤力,但其穿透力,不断地冲击着她们的听觉。
“呃啊啊!这要命的歌声!”
莫德雷德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她心中满是烦躁。
阿尔托莉雅也紧锁眉头,这声音严重干扰了她的“直感”,让她无法集中精神分析眼前的困局。
混乱之中,一个声音,通过同样的扩音装置,清晰地响彻整个空地。
那只是进行着冷静的“战况分析”的声音。
“莫德雷德,你的体力在无意义的挣扎中,已消耗约百分之十八。每一次发力,都只会让你陷得更深,这是基础的物理学。”
是相川夏彦。
莫德雷德抬头,扫向四周,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夏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对准了阿尔托莉雅。
“阿尔托莉雅,你试图寻找声音来源的行为,让你偏离了最短突破路线二点五米。当前你的战术目标非常明确,但执行效率过低。”
这种居高临下的点评,比嘲讽都更能摧毁对手的自信。它让阿尔托莉雅和莫德雷德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显微镜下,被当作实验数据观察与记录着。
“混蛋!给我滚出来!”莫德雷德咆哮着,胡乱地挥舞着长剑,却只是徒劳地消耗着体力。
阿尔托莉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她们试图用“战斗”的思维来破解眼前的困局,但对方构筑的,却是一个需要用“解谜”来通过的规则型陷阱。
她开始静静地观察,观察整个空地的“规律”。
很快,她发现了。
地面上的泥沼并非固定不变,某些区域会以固定的时间间隔,短暂地变回坚实的土地。而那些烦人的藤蔓,其摆动的频率也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节拍。
这是一个单纯的陷阱。
想要通过,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战斗,找出并遵循其内在的“规则”。
就在阿尔托莉雅刚刚洞悉这个“堡垒”的真面目,准备尝试破解其规律时,一个身影,从她们后方的丛林中走了出来。
是玛修·基列莱特。
她并没有参战,只是站在陷阱的边缘。阿尔托莉雅注意到,她的耳朵上戴着一个海螺壳通讯器。
“三点钟方向,前进三步,停顿一秒。”
夏彦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但这一次,是对玛修的导航。
玛修以一种恒定的步伐,毫不停歇地走进了这个陷阱。
她走的每一步,都踏在那些安全地块上。泥沼在她落脚的瞬间凝固,又在她抬脚的刹那变回泥泞。藤蔓在她经过时荡开,又在她走过后合拢。
她仿佛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从容不迫地穿过了整个区域。
阿尔托莉雅和莫德雷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玛修走到她们面前,对着她们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径直走向她们身后,那面代表着骑士队荣耀的狮子纹章旗。
她伸出手,拔起了那面旗帜。
“十一点钟方向,后退五步……”
在夏彦精准的导航下,玛修举着骑士队的旗帜,开始沿着安全的路径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像一次饭后的散步。
这才是夏彦计划的最后一步。他不仅预测了她们的行动,算准了她们被困住的时间,甚至将这段时间也利用起来,完成了完美的逆袭。
阿尔托莉雅看着玛修的身影,看着她手中己方的旗帜,再看看自己和莫德雷德仍被困在陷阱边缘,进退两难的模样。
她彻底明白了,自己与那位素未谋面的指挥官之间,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那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思考维度的差距。
她收起了手中的水枪,对着空无一人的森林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然后说。
“我认输。”
“这是一场精彩的对局,迦勒底的战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