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一个指代如今现状的字词。
丧尸横行,污秽满地,楼宇冷漠,城镇萧条。或许角落里还会有幸存者竭尽全力地奔波与掩藏着,但从表面来看,泞江市区的确已经被丧尸们占有了。
坦克车颓废在路边,发动机箱里漫涌滚滚黑烟,几百米外都能闻到机油黏稠的气味和爆炸残余的焦臭混杂一团。
打火机、电池、蜡烛、毛巾、牙膏牙刷……
应宇泽走在一座末日前人山人海的广场三楼,口中念念有词,他大概需要一张清单,好把所有需要配备的物资罗列清楚……
广场门口聚集了数不清的丧尸,它们的头颅上下耸动宛若一片起伏的尸骸之海,苍白又泛着黢黑。
而聚集起它们的,只是在它们脚边不断被踹来踹去的一个小闹钟而已,这是应宇泽从学生宿舍里搜罗到的其中一个小物件,用来应对丧尸已经绰绰有余。
“滴哩哩!滴哩哩!”闹钟的玻璃碎裂,钢铸的外箍扭曲变形,它的嘹亮渐渐埋没在丧尸们的嚎叫里面……
“还要找些药品!”应宇泽突然眼睛一亮,打了一个响指,直奔四楼的一家药店跑了过去。
常用的拉肚子药和感冒药之类的绝对是不能少的。
当然了,退烧消炎药也是必须的。
现在可是末世,一个小伤口就可能造成感染,李博的下场近在眼前,应宇泽想罢甩了甩脑袋。
将登山包塞满之后,应宇泽心满意足地转身准备离开。
刚从药品店出来,几个拿着武器,头上带着头盔,全身还绑满了护具的人包围了上来。
这些人有的拿着斧子,有的拿着菜刀,有的居然还拿着家具改装的木头弩枪。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为首的男人握着铁棍,铁棍的上方还特意绑上了刺刀,缓缓的靠向应宇泽。
男人用棍棒虎视眈眈的对着应宇泽,警惕地问道。
因为带着头盔,应宇泽看不到对方的面容,不过只听声音,那人年纪不大,应当与自己相差不了几岁。
应宇泽本想转身就走的,不过背后塞得满满当当的登山包让他果断放弃了想法,只得悻悻道:“我是学校里的幸存者,来这里避难的。”
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应宇泽之后说道:“你挺幸运的,从学校逃到这里居然都没有被吃掉。楼上是我们的避难所,你可以加入我们。”
“行啊。”应宇泽故作诚恳的说道。
对方点了点头:“跟我们上去吧。”
他说完,旁边的一个中年人拿出对讲机说道:“找到一个新的幸存者。”
对讲机的那头传来另一个男子的声音:“你们给我好好迎接一下吧。”
应宇泽感觉这人的话语有些莫名意味,不过并没有怎么在意。
应宇泽跟着这几人顺着扶梯走到一处铁门,而后先前那领头人对着门内有节奏的敲了几下。
铁门缓缓打开,后者率先走了进去。
应宇泽回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也跟着其他几人走了进去。
进门的第一眼,便看到一个青年带着几个男子围了上来。
为首的青年拿着一把做工精良的弩箭,脸上带着傲慢的笑意:“欢迎来到地上七米高的安全地带!这里是泞江最安全也是最富足的幸存者聚集地,我是这处聚集地最新选举出来的话事人——周斌。”
应宇泽有些无语,但是面上还是点了点头:“我叫应宇泽,是隔壁大学的学生。”
周斌旁边的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歪着头打量着应宇泽手中的撬棍,冷笑着说道:“这啥玩意,就这也能打丧尸?哈哈哈!拿过来给老子玩玩!”
说着,刀疤男握着手中的斧头嗤笑着走向应宇泽。
应宇泽看了刀疤男一眼,无表情的脸上闪现一丝不快,握着撬棍的手紧了紧。
一根撬棍无所谓,反正也是他从学校仓库里顺手拿来的,想必是用来撬动体育馆卷帘门的工具……可是刀疤男的态度令应宇泽有些不快了。
他可不介意在此点上几个炮仗,把外面的丧尸统统吸引过来。
幸存者们刚建立起来的聚集地,或许就在下一刻付之一炬。
应宇泽心中没有愧疚,反而越发期待起之后的场面。
谁让那不长眼的家伙敢来招惹自己呢?
看着嚣张的刀疤男缓缓靠近,而他身后的其他几个男子都虎视眈眈的样子……
应宇泽撇了撇嘴,就在他准备开始这场以眼还眼的尸潮的时候,原本带应宇泽上来的那个领头人突然抬手一把搭在刀疤男肩上。
“阿宽你什么意思?这是我带过来的人,你想要动他?”
领头人另一手取下头盔,露出飒爽的面容。
这是一位短发精干的青年,和应宇泽年纪一般大。
剑眉星目,俊朗非常。
而他身后的几个队员也都端起了武器,毫不犹豫地压身向前,显现一副共进退的模样。
刀疤男脸上的刀疤犹如蜈蚣一般蠕动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道:“陈sir,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嘛,没必要这么当真吧?”
看得出来,名叫阿宽的刀疤男还是很畏惧这名青年的。
“陈警官,你刚刚那句话可说错了,什么你的人我的人的,咱们大家都是自己人!在这样的末世,我们只有团结一致统一领导才能更好的活下去!”周斌扬起手中的弩箭,也笑着出来打圆场道。
“有点意思。”应宇泽一看话头焦点由自己转为陈姓青年,不免上下打量起了眼前这个曾经的职业“持枪人”。
警官……说不定有枪。
陈警官冷哼了一声,转头拉起应宇泽说道:“你以后就跟着我,不用管他们!来,我带你去领取物资。”
“好!”
应宇泽很少对人有好感,眼前这个陈警官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
很显然,刚才那个周斌和刀疤男阿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那帮人都是些同流合污,恃强凌弱的卑鄙小人。
虽然应宇泽自己也大差不多。
但这个聚集地之所以能够如此正常运转着,弱势的群体能够不被欺辱同化,势必因为眼前这个陈警官在其中斡旋制衡。
正是因为陈警官这种正得发邪的人格魅力,所以才有很多幸存者自发聚集到了他的麾下。
不得不说,这位陈警官还是很有领导能力的。
“我叫陈奕迪,是泞江市江下分局的一名警员,很高兴能够认识你。”陈警官拉着应宇泽走到一处用塑料布搭起来的仓库外,自我介绍道。
应宇泽也伸出手和陈奕迪握了握,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叫应宇泽。”
“喂,你小子怎么一天到晚跟个没事人似得,刚刚陈sir可是帮了你,你怎么连谢谢都不说一声?”跟在陈奕迪身后的一名少女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应宇泽心中冷笑了一句:“该跟陈警官说谢谢的是你们这帮白痴才对。”
刚刚要是陈奕迪再晚一步的话,这里的人应该早就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
尸潮之下,安有完卵?
“小刘,不要瞎说!”陈奕迪呵斥了少女一句,而后对着从仓库里面迎出来的一名矮小中年男人说道:“给这位新来的兄弟安排一个帐篷和一个睡袋,另外再给他三天的食物和水。”
听到陈奕迪的吩咐之后,管理仓库的中年男人面色有些矛盾,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转身进了仓库。
应宇泽有些好奇的往仓库里面看了看,发现这座小仓库之中,居然囤积了许多的食物和矿泉水。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衣服和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简直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看来应宇泽不去广场六七楼是明知之举,那里的物资恐怕早已经被这帮幸存者搬空了,而自己用闹钟施展的声东击西之法恐怕也要为他们这些人做嫁衣。
除此之外,应宇泽还发现在仓库之后,居然还有一扇紧闭着的逃生门。
逃生门被人用一个铁柜顶着,还特意绑了铁链条。
虽然紧紧的关闭着,但是却一直在抖动,并且还传出一阵阵的嘶吼声。
应宇泽眯了眯眼睛,这应该是直接通到楼下的逃生通道,看来闹钟战法还是有限,广场后半部分的丧尸听不到那些动静,以后碰到大型建筑就要改善方案了……
“看,这是我们的物资库。这些都是通过大家的努力,才存下来的!这里的物资,足够我们大家用上三个月了!”陈奕迪看到应宇泽死盯着仓库,很是骄傲地解说道。
“不过照这样下去,三个月之后,我们就有**烦了!”管理仓库的矮小男子抱怨着从仓库中推着一购物车的东西走出来,很不情愿的推到应宇泽的身前道:“我们现在被困在了这里,又养了这么多的闲人,等食物和水用完之后,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仓管员男子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鄙夷的看了一眼应宇泽,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应宇泽是个浪费粮食物资的闲人。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不需要这些物资。”应宇泽看都不看购物车之中的物资,淡漠地说道。
自己会需要他们的怜悯和施舍?
简直就是笑话!
购物车之中的这些东西,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是个宝,可是对于应宇泽来说,不过就是垃圾。
食物和水源,还有各种各样的生活物资,自己要多少有多少!
整个泞江市区,都是他予取予求的仓库罢了!
陈奕迪也听出了仓管员男子话里的意思,很是不快的说道:“老张,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们舍不得的话,这些可以算在我的头上!这里面有一半的物资,都是我带人去找来的吧?”
“陈警官,我知道这些物资是你带人找来的,我们大家也都是你救的,可是这些物资现在是属于公共财产,你这样随便的送给一个外人,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仓管员男子不管眉头越发窘促的陈奕迪,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已经很艰难了,若是照你这样乱施舍的话,恐怕要不了三个月,我们就要饿死了!”
看来脚下聚集地的情况不容乐观,发生哗变是迟早的事情,应宇泽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内心分析不断。而他身边的陈奕迪愤怒道:“食物和水用光了,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建立新的避难所!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找物资!只要我们大家团结起来,肯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这里四周都是丧尸,想要从这里杀出去,找到一处新的聚集地很难。”
周斌此刻又从后面走了上来,笑着对陈奕迪等人说道:“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再养闲人了!这处聚集地之中的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必须听从我的指挥,轮流出去寻找食物!”
随着周斌的出现,刀疤男阿宽和其他几个男的全都拿着武器缓缓围了上来。
周斌又指了指仓库边正在做饭的两个老人和三个女孩。
“至于这两个老人家和小孩子,我也只能很抱歉的说,从现在开始,他们必须学会自生自灭了!”
听到周斌的话,那两个老人仿佛早就已经知道了一般,只是双目空洞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认命的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白发老者站起身,“噗通”一声跪在周斌的身前说道:“周总,我们两个老家伙死了就死了,活着也是大家的累赘,可是这三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们是我们未来的希望啊!看在老头子为公司出力到现在的份上,能不能留下他们?”
“踏马的!现在我们都自身难保了,还跟老子说什么未来的希望!照这个样子下去,我们活的过三个月吗?”刀疤男阿宽上前狠狠的踹了一脚白发老者,骂骂咧咧道:“要孩子还不容易,这里这么多娘们,兄弟们乐呵乐呵,自然就有希望了!哈哈哈哈!”
紧跟着刀疤男阿宽身后走上来的几个男子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容中满含着有些野兽般的欲望。
应宇泽自然看得出来,这些男人都憋坏了。
也难怪了,因为陈奕迪的保护,这些男人看着眼前这么多异性幸存者,却只能看不能碰。
几天下来,肯定是憋坏了。
这在原来的法制社会没什么,坐几年牢和爽一下,正常人都能权衡明白。
但现在可是没有法制没有道德约束的黑暗末世。
所有人心中的污秽邪恶,都将会被无限的放大。
应宇泽摩挲下巴,看来这帮人这是要联合起来对付陈奕迪了,而联合起来的主要原因,就是想要履行他们的优势:谁拳头大就听谁的!
简直和原始部落没有区别,不对,原始部落都还听酋长的,他们现在根本如同野兽一般,谁赢谁拿走一切。
听了刀疤男阿宽的话,原本还在一旁窃窃私语的几个女人全都面无表情的缩在了一起。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上一句话。
因为此时的氛围已经变得充满了危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仿佛一触即发。
周斌和刀疤男阿宽的身后,跟着八名拿着武器虎视眈眈的男人,他们的刀口,全部指向了陈奕迪等人。
而陈奕迪这方,就算加上一个看热闹的应宇泽,也只有七个带武器的。
不过,应宇泽这根烂撬棍……算得上武器吗?
陈奕迪看了一眼缩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老人和女人,大概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周斌和阿宽两伙人趁着自己带人去搜寻生活物资的时候,暗中达成了协议。
现在,他们两方已经联合了起来。
为的就是逼迫他陈奕迪屈服,彻底掌控聚集地之中的武力。
而这件事情,在场的这些老人和女人,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
陈奕迪强忍着愤怒与失望,冷冷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一身正气终归是害苦了他,不然他早该发现众人眼中的异样色彩……但是,他仍然没有选择束手就擒,而是与对方对峙着,僵持着。
他在等。
他在等这些老人和女人勇敢的站出来!
他愿意保护弱者,可是这些弱者如果连自己都选择了屈服的话,他又有什么义务保护他们?
陈奕迪是警察,他确实一直在捍卫着末世中最后的一丝正义和道德。
但是,即使这样,他也不想做一个愚蠢而令人发笑的圣母!
他愿意去拯救别人,可是他却拯救不了那些自己放弃了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