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血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与腹部的剧痛几乎要让夏目诚的意识涣散。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野因失血而模糊,只能看到诺亚那扭曲狂热的笑容,以及周围盘旋汇聚、发出低沉轰鸣的巨大水流漩涡。
空条璃昏迷在不远处,淡蓝色的微光如同呼吸般在她周身流转,将她与这毁灭性的能量场稍稍隔开,但显然无法长久。
“结束了。”
诺亚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漩涡:
“能逼我动用【大洪水】初步的权能,你足以自傲了。现在,就和这座肮脏的城市一起,在审判之水中涤荡殆尽吧!”
巨大的水流漩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条苏醒的水龙,携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朝着无法动弹的夏目诚猛然压下!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不甘心……绝不甘心!
重活一世难道又要死了么?
生的渴望如同最后的燃料,注入濒临枯竭的精神。夏目诚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替身忽然动了起来。
“垂死挣扎!”诺亚嗤笑,加大了水流的输出。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Slow Pigeon】并没有尝试防御或攻击,它的身体变得有些虚幻,无数闪烁着灰光的羽毛飘散而出。卷入水流,每一根羽毛都蕴含着迟缓能力。水流瞬间凝固。
嗡——————
夏目诚耳边嗡鸣,从鼻子里流出血来。
“噗——!”
夏目诚狂喷出一口鲜血,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要被撕裂!同时维持对这么多个目标的迟缓叠加,对他的精神力造成了毁灭性的负担。
【Slow Pigeon】的光芒急剧黯淡,变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诺亚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毁灭性攻击,竟然被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硬生生扛住了?!
而且其他的水流调动也会沾染羽毛。
诺亚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受到了外界巨大能量的冲击,又或许是血脉中沉睡的力量终于积攒到了顶点——
昏迷中的空条璃,周身那淡蓝色的微光骤然变得无比强烈!
一声仿佛来自深海、悠远而宏大的嗡鸣响彻仓库,甚至暂时压过了水流的咆哮。
蓝光冲天而起,柔和却不容抗拒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压抑。
空条璃的身体缓缓漂浮起来,双眸睁开,眼中已不再是平时的紫蓝色,而是化为了两颗纯净、深邃、仿佛海洋的蔚蓝宝石。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染上了流水般的光泽。
在她身后,一个巨大的、由最纯净的海水和柔和光芒构成的女性人形缓缓浮现。它姿态优雅神圣,面容模糊却带着悲悯,周身环绕着宁静与生命的氣息,仿佛海洋的化身。
【Ocean's Whisper】(海洋低语)——于此觉醒!
“什么?!”
诺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从那个新生的替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力!
那是属性上的绝对克制,他的【大洪水】竟然在微微颤抖,仿佛遇到了天敌。
为什么,又是命运么!?
诺亚心中不甘,还想反抗。
【Ocean's Whisper】缓缓抬起手臂,指向那仍在肆虐的水流漩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对冲。
那毁灭性的水流漩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抚平,狂暴的动能瞬间消散,化作温顺的水流,无声无息地融回地面的积水中。
连带着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负面情绪波动,也被一股柔和而浩瀚的力量洗涤、净化,变得清澈平和。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这不可能!”诺亚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大洪水】的联系正在被那股力量强行削弱、净化!
“我的力量……我的审判!”
空条璃的目光转向诺亚,蔚蓝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她轻轻抬手。
【Ocean's Whisper】随之动作,指尖点向诺亚身前那扭曲的水影替身。
“不——!”
诺亚惊恐地试图操控【大洪水】防御,但一切水流在【Ocean's Whisper】面前都变得温顺无比,根本无法凝聚成有效的防御。
柔和而浩瀚的蓝光笼罩了【大洪水】。
那扭曲的水影发出无声的哀鸣,构成它身体的、充满了负面能量的污水被迅速净化、提纯,变得清澈透明。它的形态开始崩溃、消散,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哇啊!”
诺亚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我的理想……新世界……”
空条璃缓缓从空中落下,周身的蓝光渐渐内敛,眼中的蔚蓝色也慢慢褪去,恢复成平时的紫蓝色,但多了一份深邃和疲惫。她身后的【Ocean's Whisper】也随之缓缓消失。
她第一时间看向夏目诚的方向。
迟缓领域已经解除,夏目诚倒在地上,气息微弱,昏迷不醒,【Slow Pigeon】的身影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缩回了他的体内。
“夏目君!”空条璃惊呼一声,踉跄着跑到他身边,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和苍白的脸色,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颤抖着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刚刚觉醒的力量似乎主要用于净化和平息,对于治疗伤势并不擅长。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道明亮的光束。
“夏目!空条同学!”
九条绫香举着一个强光手电冲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几个穿着九条家制服、手持奇特设备的人员。她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夏目诚和哭泣的空条璃,以及不远处瘫软如泥的诺亚。
“快!医疗队!抢救伤员!”九条绫香立刻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专业人员迅速上前,对夏目诚进行紧急处理和包扎。
九条绫香走到空条璃身边,看了一眼昏迷的夏目诚,又看了看泪眼婆娑的空条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命很硬,不会有事。你先冷静一下,发生了什么?那个是……”她的目光投向诺亚。
空条璃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描述了刚才惊心动魄的经过。
九条绫香越听越是震惊,尤其是听到空条璃觉醒替身并净化了【大洪水】时,她看向空条璃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惊讶,有赞叹,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我明白了。你做得很好,空条同学。”九条绫香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如果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她走向被工作人员控制起来的诺亚。诺亚似乎已经精神崩溃,嘴里不停念叨着“审判”、“新世界”、“为什么”之类的词语。
“带走。严密看管,清除所有相关痕迹。”九条绫香冷冷地吩咐道。
“是。”
处理完这些,九条绫香回到夏目诚身边。医疗人员已经做了初步处理,正准备将他抬上担架。
“他的情况怎么样?”九条绫香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多处外伤,失血过多,精神力严重透支。需要立刻送回实验室进行深度治疗。”医疗组长迅速汇报。
“用我的专机,以最快速度送达。”九条绫香毫不犹豫地说。
她看了一眼依旧守在夏目诚身边、不肯离去的空条璃,沉默了一下,道:“你也一起来吧。你需要检查一下身体,毕竟刚刚经历了觉醒。”
空条璃用力点头,紧紧跟着担架。
当他们走出仓库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正在缓缓散开,一缕久违的阳光顽强地穿透缝隙,洒落在湿漉漉、一片狼藉的大地上,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笼罩城市的灾难性暴雨,随着【大洪水】的被净化,终于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