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以色列,内盖夫沙漠。
漆黑的夜色下,冰冷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死寂的沙海之上,将连绵起伏的沙丘那苍凉的轮廓完整的勾勒出来。
不时有着微风卷着沙砾,发出鬼魅般的呼啸。
而就是在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沙漠中,一场人类文明史上规模最大、技术含量最高的联合“外科手术”行动,正在无声地展开。
共计五千名分别来自远征军和各国G.U.A.R.D.分部的顶尖士兵,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指定作战区域。
从出现到完成准备,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是从沙地里凭空冒出来的。
一支由俄罗斯阿尔法小组和美国三角洲部队组成的先遣队,早已利用IAAA提供的空间相位伪装技术,在邪教总部外围构建了一道不可视的封锁线,确保没有任何信号和物理实体能够逃离这片区域。
日本方面派出的闪电队三架经过升级改造的“雷光”战机,正保持隐身模式悬停在根源邪教总部正上方的高空中,它们两侧机翼装载的并非常规导弹,而是能够瞬间瘫痪大范围电子设备的石墨炸弹,以及能够制造局部电磁真空的EMP脉冲弹头。
他们的任务,是在行动开始的瞬间,彻底切断邪教总部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同样被派遣的还有神山队长带领的海鸥队。
此刻他们的那艘由IAAA进行升级过的“海神”号多功能大型救援机,在距离战场二十公里外的一处临时基地待命。
机舱内,医疗兵和后勤人员正在对携带的纳米修复剂和精神稳定剂做最后的检查。
他们的任务,是对后续可能出现的受伤成员以及被救出来的那些根源邪教总部中的难民进行治疗。
“突击队报告,已抵达一号渗透点。”
距离邪教总部地下掩体最近的一处沙丘阴影里,赵立国半跪在地,他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已经切换到了全隐形模式,与周围的夜色完美地融为一体。
在他的战术目镜中,地下掩体复杂的结构图正以三维立体的形式缓缓旋转,上面标记着由MOSS提供的,每一个邪教徒、每一个生物兵器的实时位置。
他的身旁,是同样处于隐形状态的突击队的其他成员——一些不同国籍的远征军成员,以及来自G.U.A.R.D.各国的精英。
他们将作为这场行动最锋利的“手术刀”,直插敌人的心脏,执行斩首与解救任务。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待总攻信号的发出。
……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端,中国的青藏高原。
拉萨市郊,一座新建的临时军事基地内,刘培强正一脸困惑地望着面前那台高达五十米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全新的金古桥机器人,代号“Z(詹)-A”。
不同于以往金古桥系列机器人流线型的未来感设计,“Z(詹)-A”带有一种粗犷而坚实的复古美感。
它的主体呈现厚重的灰白色,胸口和腰部有着金属横纹和铆钉装饰。
同时双眼位置正散发两道明亮的黄色电子光束,头部正中则矗立着一根醒目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独角。
大腿和手臂部分则以土红色的铠甲条纹作为点缀,双肩上,各架设着一门巨大的等离子加农炮,手臂则被替换成了两只巨大的、如同攻城锤般的动力铁拳,
“这玩意儿……是让我们来拆迁的吗?”赫伯特站在刘培强身边,仰头望着那台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机器,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即便是在IAAA见过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科技造物,此刻赫伯特还是被眼前这台纯粹为了破坏而生的战争机器所震撼。
而他们的任务指令,简单到令人发指——“防止布达拉宫对拉萨群众造成伤亡。”
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没有敌人信息,没有作战目标,甚至没有具体的行动方案。
反复将这句话在脑海里咀嚼了十几遍,刘培强也没能品出半点其他的味道。
布达拉宫,那座矗立在红山之上的雄伟宫殿,是藏传佛教的圣地,是无数信徒心中的精神图腾。它怎么会和“造成伤亡”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难道是有恐怖分子计划袭击布达拉宫?可如果是这样,任务指令应该是“保护布达拉宫”才对。
“防止……布达拉宫……造成伤亡……”刘培强喃喃自语,他越想越觉得头大,索性不再去想。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既然上级没有给出更详细的解释,那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第二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拉萨这座雪域圣城之上时,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红山的方向传来,整个拉萨市区都为之剧烈地一颤。
正在基地食堂吃着早餐的刘培强和赫伯特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地震?”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更加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基地。
“紧急出动!紧急出动!目标,布达拉宫!”通讯频道里传来张鹏那焦急万分的咆哮声。
刘培强和赫伯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不过他们还算赶忙扔下手中的餐盘,火急火燎的朝着“Z-A”金古桥的停机坪冲去。
当他们驾驶着“Z-A”金古桥升空,看清远方红山上的景象时,饶是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刘培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上帝啊……”赫伯特的惊叫声在驾驶舱内回荡,带着些许颤抖:“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布达拉宫……消失了。
或者说,它正在“变成”别的东西。
那座原本庄严神圣的宫殿,此刻正被无数蠕动的、扭曲的、暗红色的血肉组织所包裹、吞噬。
那些血肉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从宫殿的基石中疯狂地生长出来,缠绕着白色的宫墙,吞噬着金色的屋顶。
无数张痛苦而扭曲的人脸在血肉的表面浮现、挣扎、然后又沉没下去,发出无声的哀嚎。
“吼——!!!”
一声不似任何已知生物能够发出的咆哮,从那团不断蠕动的血肉巨物的核心传出。
在刘培强和赫伯特惊骇的表情和注视中,那团血肉怪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站”了起来。
它以布达拉宫的建筑结构为骨架,以无数扭曲的血肉为筋骨,最终形成了一个接近两百米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血肉怪兽!
它开始移动了。那巨大的、由无数殿堂和宫墙组成的“脚”,每在地面上移动一步,都让整个拉萨市郊的地面为之震颤。它的目标,正是远处那片人口密集的城市聚集区!
“开什么玩笑……”刘培强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他终于明白了那道该死的任务指令的真正含义。
“赫伯特!武器系统充能!目标,那坨……那坨该死的玩意儿!开火!”
刘培强回过神来,立刻下达了攻击指令。
“Z-A”金古桥的双肩,那两门巨大的等离子加农炮开始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下一秒,两道炽热的能量光束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血肉怪兽那臃肿的身躯。
剧烈的爆炸在怪兽的身上炸开,无数血肉组织被气化、撕裂,露出内部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宫殿结构。
然而,那巨大的伤口,却在短短几秒钟内,便被周围蠕动的血肉重新填满、愈合。
“吼——!”
似乎是被攻击激怒,血肉怪兽猛地抬起一条由无数手臂和触手组成的“手臂”,朝着空中的“Z-A”金古桥狠狠地抽了过来。
“规避!启动动力铁拳,给我把它砸回去!”刘培强怒吼着,眼中布满血丝,他猛地拉动操纵杆,同时上调格斗系统的功率。
“Z-A”金古桥的引擎功率提升,庞大的身躯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拆自己抽来的重击悍然冲了上去!
它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右拳上,覆盖上一层高频震动的等离子能量场,然后狠狠地砸向了那条抽来的血肉巨臂!
“轰——!!!”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以两者的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红山上空的云层都撕裂开来。
血肉怪兽那巨大的手臂被这一拳砸得当场爆裂,无数碎肉和粘液四散飞溅。
而“Z-A”金古桥则借着反作用力,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滚,稳稳地落在了血肉怪兽与拉萨市区之间的空地上,溅起漫天尘土。
它以自己的钢铁之躯,为身后的城市,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
“想过去?门儿都没有!”刘培强操纵着“Z-A”金古桥摆出了格斗姿态。
被一拳废掉一条手臂的血肉怪兽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嘶吼,它躯体上蠕动的血肉疯狂地涌向断臂处,试图再次修复。
“想复原吗?”刘培强看出了对方的举动:“赫伯特,等离子加农炮,持续发射!把它的再生能力压下去!”
“明白!”赫伯特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但这并不妨碍他精准地锁定目标。
“Z-A”金古桥的双肩再次亮起光芒,这一次,不再是短暂的炮击,而是两道持续不断地、如同太阳耀斑般炽热的等离子光束,死死地锁定在血肉怪兽的断臂创口处,高温的能量不断地灼烧、气化着那些试图愈合的血肉组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血肉怪兽被金古桥彻底压制住,庞大的身躯在红山上不断地挣扎、扭动,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但无论它如何努力,都无法再向前一步。它甚至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肉在等离子光束的持续炙烤下,不断地被摧毁、蒸发。
就在此时,在“Z-A”金古桥身后,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报告!这里是****第77集团军,我部已抵达战场!”
“装甲部队已就位!随时可以提供火力支援!”
“空中突击旅已抵达目标上空!”
驻扎在西藏的***部队,在接到警报的第一时间便全速赶来!一辆辆99主战坦克在街道上排开阵势,黑洞洞的炮口齐齐指向那头被压制在红山上的怪物。
天空中,数十架武直-10盘旋着,机翼下的火箭发射巢已经对准了目标。
同时无数***战士正快速地在城市中建立防线,疏散那些还在街上惊慌失措的平民。
……
月球基地,“巴休蒙”号,量子观测室内。
巨大的白色水母状生命体静静地悬浮在房间中央,它躯体上的光点依旧按照以往的频率闪烁。
在美扎德的意识世界里,无数的信息流正在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汇聚、分析、重组。
它同时“看”着两场截然不同的战争。
一场,即将发生在内盖夫沙漠的地下。
那是科技与信仰,秩序与混乱之间的绞杀。
如同精准手术刀的突击队,即将一层层地切开根源邪教那腐烂的肌体。
而另一场,则发生在青藏高原的上空。
那是凡人的勇气,在对抗着由同类的“怨念”所催生出的,最深沉的绝望。
“原来如此……”
美扎德的意识波动中,带着一丝了然。
就在“铁幕行动”席卷全球,将根源邪教的外围势力连根拔起的时候,一小撮最核心、最狂热的邪教残余,带着他们最后的“杰作”——一份经过特殊培养、能够与精神能量产生强烈共鸣的玛扎迪恩茨病毒原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拉萨。
他们的目的,并非是制造大规模的生化袭击。
而是进行一场……亵渎神圣的“献祭”。
就在刘培强他们抵达拉萨的前一天深夜,这些邪教徒利用事先准备好的内部路线,将病毒原液悄悄地投进了布达拉宫的主殿——那座供奉着历代****灵塔的圣殿之中。
病毒本身并不足以将一座宏伟的宫殿转化为血肉的怪兽。
但它们,却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催化剂和载体。
在这座圣殿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历史中,它不仅仅是信仰的中心,同样也见证了无数的黑暗与苦难。
那些在曾经残酷的密教统治下,被当作“人牲”和“叛逆者”而被迫害、被虐杀的藏区平民,他们临死前的恐惧、痛苦与不甘,他们那无处申诉的滔天“怨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而是如同幽灵般,附着在这座宫殿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寸木梁之上。
玛扎迪恩茨病毒,在接触到这些积蓄了千百年的庞大负面精神能量后,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异变。
它不再是简单的寄生与融合,而是以这些“怨念”为养料,以布达拉宫的建筑结构为骨架,将那些无形的、属于精神层面的绝望,彻底具象化为了物质层面的……怪物。
那并非简单的血肉聚合体,而是千万人怨念的集合,是历史伤疤的化身。
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咆哮,都是那些逝去的亡魂,在发出他们最后的、也是最痛苦的控诉。
美扎德的意识中,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
它只是作为一个客观的观察者,将这一切,都忠实地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