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佛之前的永信大放厥词,却没能让符华那淡漠的神情有丝毫的动容,她只是平静的看着永信那副癫狂的模样,眼中却带上了些许的怜悯。
死而复生的神通,固然是神迹一般,可这和尚却从未想过,承受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又要付出何等代价。
此方世界的幽魂孤鬼可并非无处可去,身处万物之下的幽冥地府掌管着整个三界的六道轮回,梳理着三界的秩序,死而复生在幽冥地府中也是绝对的禁忌,唯有一点真灵不朽,证得仙、佛、神圣三果位之人,方可超脱幽冥,不在冥府管辖之下。
他肆意的挥霍着那凭空而来的生机,彭拜无比的生命力让他亢奋,数次生死之间的错位更是让他如同疯魔。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而生死之间的经历也往往能给人带来最为深刻的印象,促使着一个人发生蜕变。
可是,永信似乎已经失去了这种宝贵的感知,他目光灼热的看着符华,眼中全然失去了对于死亡的敬畏,唯有狂热燃烧在他的脑海之中,唯有“无生佛祖”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扭曲了他的一切意志。
去吧,把她吃掉,她将会是你的大补之药。
魔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如同母亲温柔的耳语,如同师长谆谆的教诲,那是永信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的无生佛祖的声音,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永信就沉沦在了其中,如同失去了一切意识,像一具木偶一样,任由那个声音操控。
和符华感觉到的一样,眼前这个“永信”,在被她第一次打成肉泥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永信。
他的魂魄,似乎也发生了异变,符华皱了皱眉,那种曾经在伏牛山上闻到过的臭味,此时却隐隐从永信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不止如此,永信身上的产生的怪异变化,却也瞒不过符华如炬的双眼,饶是符华见多识广,在看见永信从关节处不断增生的白骨花朵时,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白骨花朵似乎并非什么骨质的死物,却像是一朵活物,随着永信的动作流畅的转动着,甚至还调皮的向着符华这边探了探,似乎嗅到了什么甜美的气息一般。
这一幕,不由得人令人毛骨悚然。
可永信却似乎无所察觉,他只是贪婪的看着符华,口水无法克制的从嘴角流下,他能感觉得到,这股以生机为根的力量,正源源不断的从他的身体之中涌现出来。
赞美无生佛祖!
正道又如何?邪道又如何?力量,唯有力量,才是一切的基础,谁赐予他力量,他就愿意效忠于谁。
那观世音有什么好供奉的,那老和尚侍奉观世音了半辈子,却没有得到菩萨的半分垂怜,谨守清规戒律的身躯形如枯木,而这样迂腐可怜的一个人,就是在临死前都不断的颂念着大慈大悲观世音的尊号。
当真是可笑。
反观自己,仅仅是献祭了一些童男童女,无生佛祖就赐予了自己如此强大的力量。
陶醉的感受着体内那强大的力量,那在他身躯之上不断增生的骨质花朵似乎也随着他的心情欢快的摇摆了起来,一时间,永信的背部已经是一片白色花海在摇曳。
永信还没有意识到,他每次使用一次无生佛祖所赐予他的力量,都会付出某种难以察觉的代价,而他却在这条自取灭亡的道路上,走的太深了。
在符华的眼中,永信此时已经完全难以被称作人类了,不管是这幅模样怪异的身躯,还是那散发着怪异臭味的魂魄,又或者……
符华和永信那狂热贪婪的眼神对视在了一起,未能从中读到一丝属于人的清明之色。
她忽然明悟了,“永信”,已然成了妖怪。
那一股根源于魂魄的臭味,便是那所谓的妖气。
“当真是可悲。”
符华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怜悯的色彩,但很快就消散,余下的,便是那一如既往的冷漠与睥睨。
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这妖孽走投无路 ,借了那邪佛的力量,符华一时不查,却让他却成了气候,这倒是让符华有些懊恼。
自己到底对法术还是不熟练,才给了这妖孽的可乘之机,既然是自己疏忽造成的后果,那么就应该由她来解决。
这是她应该去做的,不管是为了那些小孩,还是为了被这群邪僧害死的无辜冤魂。
对面,那背生白骨花的和尚已然按捺不住,狂笑着向着符华冲了过来,一根漆黑粗壮的树根从他的手心中冒了出来,其上缭绕的不祥之意,仿佛只需稍微触碰,便会遭到灭顶之灾。
而随着这一道枯枝的出现,永信背部的白骨花朵隐隐又生长了一大截,甚至沿着他的脊柱攀爬,甚至覆盖了他的后脑。
永信觉得脑中一片清凉,一种更加强大的力量似乎正在从他的身躯之中涌现出来,无数邪法凭空从他脑海中冒出,与此同时,还有着一些陌生的画面闪过了他的脑海。
那好像是一个浑身生满白骨花的身影,正在和无数模糊的身影厮杀在了一起。
那些身影操持正道,光相浑厚,永信仅仅是看上一眼,便感觉自己头脑大震,浑厚的浩然正气将他这个刚入妖道的妖僧冲的快要成一个傻子。
可面对这些可怕的身影,那白骨身影只是随手掐诀,无数白骨花朵升起,片片绽开,霎时间便是一片花海,宛如彼岸花开,铺满了天地之间,那些追杀之人在这一刻仿佛遭到了极大地重创,浑身的光相在这一刻濒临溃散。
好强……
永信愣住了,那白骨身影的强大,让他看的心驰神往。
但下一刻,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就再度变幻。
一道犀利无匹的刀气从九天之上落下,刀气如月,龙吟虎啸之间携带着至阳至刚之力,那随手击败了无数强者的白骨花海竟然如同残雪消融一般,在接触到刀气的一瞬间就被融化,那道身负白骨的身影也在这一刻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仿佛认出了这一道刀气的主人。
但下一个瞬间,这个画面就消失无踪,永信最终也没听到那刀气的主人是何方神圣。
但这些都不重要。
脑海中画面流转,现实中也不过是一瞬间,永信遵循着那记忆中的画面,学着那白骨妖人掐诀运气,一朵白骨花瞬间从他的身上脱落了下来,随着他的动作一同向着符华冲去。
“转!”
永信一声轻喝,那白骨花朵顿时在一瞬间绽放开,一股销骨噬魂的力量顿时向着符华涌了过来。
那股力量恐怖无比,在遵循着本能使出这一招的时候,永信忍不住亢奋的大笑了起来,脚下速度顿时暴涨,伴随着那白骨花朵,一左一右向着符华包夹而来。
“你这牛鼻子,受死吧!”
而此时,符华却也睁开了双眼,蔚蓝的眼睛澄澈,可在和这双眼睛对视的刹那,一种刀剑临身的感觉涌上了永信的心头。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剑意隐隐从符华的身躯之中涌现而出,将那白骨花朵所蕴含的消蚀之力阻拦在外。
“身污形秽,神脏魂孽。”
她看着永信那扭曲的身躯,轻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