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府内,一场六御级别的会议在公告发布后的12小时内秘密举行。在处理日常政务的大厅内,景元屏退了所有无关人员,包括负责护卫的彦卿,空旷的厅堂里只剩下五道数字虚影,在景元周围围绕成一个圆。
除了丹鼎司因司鼎之位空悬而由丹士长丹枢代理,以及工造司砧外出未归由大公正公输代理外,其余四御皆悉数到场。
突如其来的的公告打得六司措手不及,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开来。外来游客和客商争先恐后地逃离罗浮,港口码头人潮汹涌,喧嚣声中夹杂着哭喊与咒骂,一张无座的站票被炒到天价,一票难求的地步,黄牛们趁机哄抬价格,场面混乱不堪。
不明真相的民众纷纷涌进街边店铺抢购物资,米面油盐瞬间被扫荡一空,个别极端分子乘机煽动情绪,砸碎橱窗抢夺商品,街头巷尾狼藉一片。骚乱如瘟疫般扩散,直到地衡司和云骑军联合出动,抓捕了几个带头闹事的黄牛和暴徒,才将这场风波勉强平息下来。。
景元放下太卜司整理出来的汇报,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在跳动,他头疼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作为最后得知消息的六御,直到被彦卿急匆匆地从被窝里拖出来,他才猛然惊醒,少年焦急的面容和急促的喘息让他瞬间明白事情大条了。
“以目前情况来看,诸位对谣言有什么头绪么?”
丹枢的虚影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调出一份泛着蓝光的病患统计报表。
“丹鼎司接收了三百二十七名骚乱伤者,其中约半成出现谣言所述的流感症状。其中仙舟人、狐人和持明各占三分之一,经采样试验检测,发现患者体内的确存在一种新型流感病毒。”
丹枢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整个会议厅里顿时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按照以往情况,这又是某个造谣者无中生有,编造离奇的言论以博取眼球。对此,地衡司向来是重拳出击,本着对造谣零容忍的原则,一旦查实便判决造谣者锒铛入狱,从不手软。然而,这次的谣言却出乎意料的来真的。
罗浮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能感染仙舟人的流感了,自遥远的先祖们服食建木果实,整个族群得以进化蜕变为天人之后,仙舟人的身体机能便获得了本质性的跃升与优化。寻常的病毒与细菌,早已难以侵染他们那经过强化的生理结构,对疾病的天然抵抗力远非旧日可比。
因此,像流感这般曾肆虐凡尘的常见疫病,在如今的罗浮仙舟上,早已成为古籍记载中遥远模糊的记忆,久未现身于金人巷的市井或丹鼎司的医案之中了。
“丹士长,新型病毒的严重程度具体如何?”景元眉头微皱,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丹枢摇摇头:“病毒的传播速度虽然凶猛,但根据我们近期的观察,患者除了四肢乏力外,没有表现任何不适症状,服用造影虫后的器官检查也没有发现明显病变。这意味着,病毒并未造成实质性的器官损伤。”
“你的意思是,流感病毒没有致人死亡?”景元诧异不已,身子微微前倾,仿佛要确认自己没听错。
“目前来看是这样,”丹枢肯定道,“在谣言发布前,很多人早已感染了病毒,但没有致死性,被误认为是普通的感冒。我们已收集了多个样本,数据一致显示病毒仅是轻微感染,无需过度担忧。”
丹枢话音刚落,驭空的话紧随其后响起:“然而,谣言已经引发了连锁反应。星槎海的主要码头压力剧增,人群恐慌性逃离,我们抓获了好几艘试图强行冲关的飞船,并封锁了离开罗浮的航道。现在天舶司人力紧张,配属的云骑军疲于应对,急需人手增援。”
“放心,我已派彦卿带队前去协助司舵。”景元回应,“彦卿虽资历尚且,然必能稳住局面,确保港口秩序恢复。”
这时,地衡司司衡惠父插话进来:“大公正,你有什么看法?谣言公告上的公章印记经我们确认,的确是六司的公章,连防伪标识都丝毫不差,这绝非伪造能轻易做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公输身上,景元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罗浮的防伪技术被破解了?这可能性有多大?”
“恐怕是这样,”公输接口道,语气中带着挫败,“倾尽心血的防伪技术被破解,工造司的防伪科都破防了。像着了魔似的疯狂研发新的防伪技术。”
“大公正,本座认为除了被破解外还有另一种可能性。”符玄突然开口,眼神锐利如刀,“最简单的方法,公告上的公章印记是用六司的公章盖上去的。也就是说,有人直接使用了真实公章,而非伪造。”
“有人潜入六司盗用公章?”景元追问,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云骑军日夜巡逻,防卫森严,怎么可能做到不被发现?”
“有一人可以做到,”符玄冷冷道,“他名为‘无面鬼’,曾在太卜司戏耍过云骑军,身手诡秘莫测。本座也在他手里吃过大亏,此人精通阵法与伪装,若他出手,盗用六司的公章并非难事。”
景元轻笑着,回忆道:“‘无面鬼’我听轮换回来云骑讲过,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家伙,总爱捉弄人。”
他目光转向符玄,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符卿,你说的大亏,该不会指的是被那‘无面鬼’揉搓脸颊?”
“将军!”符玄一听这话,立刻怒了。
她见景元毫不留情地曝光自己的窘态,瞬间炸毛,数字影像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淡粉色的色块,像是被羞恼染红的红晕。喉间不自觉地发出威胁般的呜呜声,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宛如一只被惹恼的狸奴在呼噜呼噜地抗议,整个影像都微微颤抖起来。
“符卿,请先息怒,容我把话说完。”景元神色认真地说道:“如果犯人真的是‘无面鬼’,那他此举的动机究竟何在?”
“诸位不妨仔细思量一番,这个行动表面上看似打击了罗浮的经济,但实际上并未伤及罗浮的根本,反而像是在借此机会,诱导我们自己主动封锁罗浮,从而彻底阻断民间与外界的往来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