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香掺扶着桑松离开了图书馆。
只剩她们两人彼此做伴。
不知为何,藤丸立香在心里生出了无法袖手旁观的念头……因为不想有人在眼前死去?这在安徒生和龙葵的眼里简直是愚不可及。
但她想着,那个人的梦并非是放下了,只是遭遇了打击而暂时逃避。这并没有什么丢人的,人类总是败给遥不可及的梦。
“麻烦你了,小姐。”桑松眼含歉意的说,“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人,您却可以毫不犹豫的付出善心呢!”
“倒也不是……我只是不想有人在眼前死去而无动于衷。”
“那就是善心啊!小姐。”
“你知道他在哪吗?”
“还能勉强感应到老爷的位置……但这份感觉越来越弱了。”
桑松猛地吃了一惊,那是心脏,亦或是灵核传来的刺痛。错不了,老爷此刻正在与人交战,而且,非常的危险。
——◆图书馆内◆——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既然不擅长扯谎还不如干脆当个哑巴。”安徒生正色道,“【马林】是天灾?是让人忌讳的死神?人类会本能的远离恐惧,但你所知道的比任何人都详尽。”
“我没有说谎。【马林】的确是死神,但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记忆的世界本就存在上限,大鱼的责任便是清理掉多出来的冗杂数据。”
“仅此而已?”
“我没有说谎。”她又重复了一句。
“那就是有所隐瞒。”安徒生讲出自己的猜测,“理性的尺子本就诞生于感性。换言之,人的情绪产生波动的那一瞬,尺子是无法测量的。你虽然伪装了自我,却也在那一瞬间暴露无遗。”
“你到底想说什么?”龙葵那副薄暮般的深邃眸子死死的盯住了他,那副模样无疑是在抗拒。
但安徒生全不理会,即便是那位喜怒无常的英雄王他都敢评头论足。说到底,这家伙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会因此丧命。
“那副模样究竟从何而来呢?藤丸立香不过是个门外汉,但你却抱着明确的目的接近她……甚至在她表露出拒绝的时候流露出那样的神色。”
他的话语轻然落下,一把状若弩箭,布满猩红色泽的短枪已抵住他的咽喉。但那又如何,他从未有一刻在意过自己的死亡。
“你相信她可以赢得战争?不,你的眼里并非相信,而是肯定。好像你曾亲眼看到她做到过似的。”
龙葵将枪头贴近了几分,几滴血顺着枪芒滴散坠落。
“不干脆点吗?”
“我没杀死你是因为你还对我有用……”她这样回答,“当然,也不需要在乎你的意见。”
她抓过安徒生的手,随意一拽,这位蓝发的儿童从者便如一颗的麦穗般轻易垂倒。当后者从疼痛中睁开双眸时,他看见了——对方手背上的令咒。
简直不讲道理,完全无视从者的意愿强行契约。虽然愤慨,但这种事他也不是没遇到过,至少比那个女人来得正常。
话虽如此,果然还是很让人不爽。
“嘁,契约一名三流从者对你有什么好处?在说,生活在不缺乏物质的乌托邦里,你这种家伙又有什么愿望?”
“这也赖你,若不是看到那本书,我也快忘掉这件事了。我需要你的宝具,能让【主人公】升华的宝具。”
“哼,你觉得自己是【主人公】?这种让人毫无兴致的工作……”他自然是发自内心的不愿,但有件事却让他无比在意,“不惜跳出箱子,化身怪物……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但安徒生却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那女人并没有想追求不切实际的梦。恰恰相反,那种东西连梦都算不上。
“套着枷锁和迷茫的可悲女人……”他不含任何感情的说。
———街区————
“唔,究竟为什么要攻击平民?”
堂吉诃德执枪怒视。他那身铠甲的残片嵌入肉里,血肉向外翻出,即便是从者之身也难以承受这样的伤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上去。连思考都没顾上,他手里的长枪便已经刺出。
但实力的差距实在是……
“你在要求我?”一袭白衣的男人露出嫌恶的目光,“穿了身破铁皮还真就装起骑士来了啊!”
“你也是从者吧?你没有英雄的骄傲吗?”他强撑着站直了,但目光已逐渐恍惚。
“骄傲?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止不住的狂笑起来。
“有人么好笑的?”
“当然好笑了,这群家伙不过是我的口粮而已,你会为几片面包哀悼吗?”
“恶魔!你这个该死的恶魔!”
堂吉诃德强压住昏沉的意志,他凭手中的长枪再一次发出冲锋。但根本触及不到,他的长枪只抵住了男人的白衣,却无法更进一步。
身体已经临近极限……狰狞的伤口不断的淌出鲜血。
纵使这样,他依旧紧握着长枪。
“喂,你也该搞清楚我们的差距了吧?”
男人只是随意的挥拳,堂吉诃德立刻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他咳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起身。但白衣男人一脚踩上他的胸脯,彻底断绝了他站直的可能。
“如何,后悔了吗?”他戏谑的问。
“呜……后悔吗?当然了。”
“哼,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这是理所当然的。”
“后悔……”堂吉诃德吐出一口血沫,面对他的嘲弄,他盛怒道,“我只后悔没有将你打败。等着吧,总有一天,会有真正的英雄将你杀掉,老夫会在地下等着那一天!”
——呼,喊出来了。
连他都感觉不可思议,这一刻他竟没有一点害怕。但……心里憋了一股火气。
不甘心啊!败给这样草芥人命的邪祟。若是真正的英雄……
堂吉诃德始终瞪视着眼前的白衣男人,眼底没有一丝怯弱。
“虽是虫豸却有这样的气魄……也难怪克里格那个疯女人会钦佩你们。可若对上那个怪物……呵哈哈,在他面前这些意志根本毫无价值。”
——他嘲笑着自己。
未知的黑雾自他的体内疯狂涌出。浓雾高涨着,仿若要将世界整个吞下。
他同样接受了雾的洗礼。在雾里,他的脸庞一块块破碎,身体亦在雾中疯狂膨胀。
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遮蔽天日的黑色怪物。
“呜?这个是……章鱼?”堂吉诃德惊诧的望向这头诡异的怪物。
“骑士啊,我认可你的气魄和意志。所以,去死吧!我的乌托邦不需要你。”
怪物的吼声几乎刺破他的耳膜。随后,一条巨大的触手迎面打来。
堂吉诃德闭上双目,但他依旧能感觉到即将落到头顶的寒意。
“好不甘心就这样结束,难道这就是我堂吉诃德,再一次人生的结束吗?”
——生死刹那,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仿若是对他疑惑的解答。
那声音刺破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而来。
堂吉诃德亦被其所吸引,当他张开双眸时怪物已经怒吼着退去。
他意识到有人向这里丢什么东西,速度之快以至于当他看见章鱼被洞穿的触手时,才察觉到这一点。
然后,一股强劲的冲击波向这里袭来。堂吉诃德奋力稳住身形,惊叹这股连空气都在颤动的力量。
“是谁?”
“只是个没捕到鱼的渔夫而已。”
身着蓝色大衣的老人回应了他,他走过去,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钢叉。
“是你救了我吗?”
“我只是看见了在黑雾中闪烁的两颗灯笼,试探性的投了一发罢了。”
老人指的想必是那头章鱼的双眼。
“你状态很差,先休息吧。”老人留意到堂吉诃德的伤势,手中的钢叉直指怪物的头颅,“接下来,换个对手。没意见吧,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