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一声凄厉的的嘶吼响彻整个屋子。
一个男人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泪水,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
是松崎昇。
他在与上野八云等人分别后,那段被尘封的、亲手杀死母亲的记忆彻底复苏。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淹没了他,他无法原谅当年杀死母亲的自己,更不能容忍自己化身为怪物的母亲再去伤害其他无辜的孩子。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要再一次,“杀死”自己的母亲。
然而,当他重新回到故居,看到的却是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预想中的血腥与恐怖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圣洁的、柔和的白光。
他的“母亲”,那个戴着口罩、手持剪刀的恐怖怪物,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双疯狂的眼中,却流淌着黑色的泪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而在怪物面前,站着一位身着华丽典雅服装的黑发神女。
她的容貌与之前见到的少女一模一样,却高贵、神圣得令人不敢直视。神女的脸上带着悲悯,她缓缓伸出手,温柔地放在了“母亲”的头顶。
“你的悔恨,你的痛苦,你的爱,我已知晓。”
神女的声音平静地在空间中回荡。
“回去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你的孩子,会带着你的爱,好好地活下去。”
松崎昇呆立在原地,手中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到了。
在神女掌心那温暖的光芒中,母亲身上那件破旧的风衣和狰狞的面容开始消散,渐渐恢复成了三十多年前,那个总会在庭院里一边哼着歌,一边侍弄花草的、穿着围裙的温柔身影。
母亲的脸上不再有疯狂和怨恨,只有释然和无尽的歉意。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松崎昇,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松崎昇读懂了。
她说的是——
“对不起”。
以及,“我爱你”。
下一秒,母亲的身影化作了漫天的光点,缓缓上升,最终消散在星空之中。
“……妈妈……”
松崎昇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跪倒在地,发出了压抑了三十年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随着怪谈的消散,雪之下雪乃身上的神圣光辉也如潮水般退去。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小雪!”
上野八云和由比滨结衣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将她扶住。
此刻的雪之下雪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浑身被汗水浸透,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是在昏迷中还紧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负荷。
“她没事,应该只是精神消耗太大了。”上野八云检查了一下雪乃的情况,稍稍松了口气,然后转向还在哭泣的松崎昇。
“松崎先生,我知道你很难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知道那些被你母亲带走的孩子们可能被藏在哪里吗?”
这句话点醒了松崎昇。他抹去眼泪,强迫自己站起来,环顾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大开的衣柜后的墙壁上。
那里是他藏匿母亲尸体的地方。
看到他的目光,上野八云立刻上前,在墙壁上一阵摸索,果然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暗门。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狭小而阴暗的地下储藏室。
几个失踪的小孩正紧紧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虽然满脸泪痕,但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
在旁边,还有三具白骨,看大小,应该是十岁左右孩童的尸骨。
松崎昇有些恍惚,“这些,应该是当年失踪的哥哥和姐姐吧。”
松崎昇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些冰冷的骸骨,却又无力地垂下。
“不是她做的……”上野八云看着悲痛欲绝的松崎昇,脑海中,那些在叙事层中看到的、属于松崎妙子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他突然开口。
由比滨结衣和加藤惠正安抚着那几个吓坏了的孩子,闻言都惊讶地回过头。
“我说,”上野八云的目光扫过那三具小小的骸骨,“杀死你哥哥姐姐的,或许……并不是你的母亲松崎妙子。”
“相反,你的母亲,或许已经尽力帮助他人了。”
松崎昇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痛苦。
上野八云帮助由比滨和加藤惠将那几个幸存的孩子一个个带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储藏室,孩子们早已吓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抓着衣角,浑身发抖。
然后才解释道:“松崎先生,我在你母亲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些东西。她的性格是在某一天突然变化的,在她性格突变之后,就开始对你们动则打骂,但是从她的表现中能看得出来她的挣扎。”
“你还记得你不小心杀死你母亲的场景,是她一直逼迫你杀了她,逼迫你将她的头砍下来,她说‘这样她就不会出来了’。你在慌乱中划破了她的嘴,然后她就倒地不起了,之后你因为太害怕,将你母亲的遗体锁进了壁橱里。”
“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口中的‘她’是谁?”
松崎昇一脸茫然,现在的他根本无法思考。
“是裂口女?你的意思是,松崎太太其实是被裂口女控制……附身了?”加藤惠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上野八云的意思。
“没错,裂口女或许是一个古老的、会不断寻找宿主来延续自身存在的‘咒’。她当年性格大变,开始虐待你们,或许并非出自她的本意,而是被体内那个真正的‘裂口女’所操控。”
“另外,按照松崎太太的说法,应该只要把被附身人的头砍下来,裂口女就不能再害人了”
“原来,都是我的错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上野八云都无语了,为什么他遇到的人都这么喜欢揽锅上身?“谁能对自己的母亲下此毒手呢?何况那时候你才多大?”
“你为什么说母亲她……”松崎昇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希冀。
“在裂口女的传说中,裂口女最终都是会伤人的,可是这次被带到这里的受害者只是受了惊吓,与传说不符。有没有可能,这是因为你母亲的意识在与裂口女抗争的结果?”
这番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松崎昇的脑海中炸响。他呆呆地看着上野八云,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然,实际上这里有不少内容都只是我的推测。”上野八云站起身,轻声说道,“但无论真相如何,你的母亲,在最后一刻,向你传达的都是爱与歉意。”
“带着这份爱,好好活下去吧。这应该也是她最希望看到的结局。”
说完,上野八云不再打扰他,转身走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这个需要独自面对过去的人。
屋外,月朗星稀。
上野八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