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卷家别墅的隔音音乐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在夜色中宛如仙境般的庭院。然而,室内昂贵的音响系统此刻却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而粘稠的低气压。
弦卷心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吉他或坐在键盘前,兴致勃勃地尝试各种新奇的旋律和和弦。她也没有抱着可爱的玩偶,对着屏幕里的搞笑视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她的面前,并排摆放着好几个高清显示屏。其中一个屏幕上,清晰地、多角度地显示着另一个房间的实时画面——那是上杉未央公寓的客厅和厨房。画面的清晰度和音质都极高,显然来自于某种性能卓越的隐藏式监控设备。
就在几分钟前,她透过这块屏幕,亲眼目睹了发生在那个狭窄厨房里的一切。
从八幡海铃不请自来的闯入,到两人之间那种看似熟稔却暗流涌动的对话,再到后来……海铃突然的爆发,将未央粗暴地推搡到墙上,将他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那充满侵略性和压迫感的狭小空间里……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都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凿击着弦卷心的视觉和听觉神经!
当她看到海铃抓住未央手腕的那一刻,弦卷心搁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真皮材质中。
当她看到未央被推得撞在墙上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止,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而当她看到海铃以那样一种极具威胁和侵犯意味的姿态将未央困住,逼问他,而未央……未央竟然闭上了眼睛,流露出那种近乎引颈就戮的顺从姿态时……
弦卷心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怒意,混合着强烈的嫉妒和一种被侵犯了所有物的暴戾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最深处轰然涌上。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那样对他?!
怎么敢碰他?!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他?!怎么敢把他逼到那种地步?!
然而,就在那失控的边缘,一丝残存的、冰冷的理智如同枷锁,死死地拽住了她。
她不能。
她清楚地知道八幡海铃是谁,更清楚八幡海铃对于上杉未央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朋友或同学。那是在上杉未央父母双亡、最孤立无援的时期,介入他生活,为他处理了无数麻烦,在一定程度上“庇护”了他,甚至可能手握着他部分经济或法律权益的复杂存在。他们之间牵扯着恩情、责任、或许还有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动八幡海铃,绝不仅仅是解决一个情敌那么简单。那可能会触及未央不愿回首的过去,可能会破坏某种微妙的平衡,甚至……可能会让未央为难,或者……讨厌她。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瞬间爆发的杀戮冲动,却让另一种更加阴郁、更加冰冷的情绪蔓延开来。
看着屏幕里,海铃如何近距离地逼视着未央,看着未央如何闭目承受,看着海铃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艳、占有欲和警告……
这种无力感,这种明明拥有滔天权势和财富,却无法立刻将觊觎自己珍宝的害虫碾碎的感觉,几乎让她发狂!
我的……未央酱……
只能是我的……
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抢走……
她的内心在无声地尖叫,脸上却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在疯狂地计算、权衡、酝酿着。
她早就知道八幡海铃的存在,也隐约察觉到她对未央那份不寻常的执着。正因如此,她才……采取了某些“必要”的措施。
是的,上杉未央公寓里的微型监控器,是她派人安装的。不止一个,覆盖了客厅、厨房、甚至卧室的入口。她需要确保他的安全她如此告诉自己,需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将他的一切都纳入自己的视野和保护监控范围之内。
她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这个社会,强大的女性监控和保护自己在意且相对弱势的男性,并非罕见之事,甚至在某些阶层被视为理所当然。她弦卷心看中的人,自然要处于她的掌控之下。
只是她没想到,会监控到如此令她失控的画面。
屏幕里,冲突似乎平息了。八幡海铃松开了未央,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公寓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未央一人靠在墙上,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微风。
弦卷心死死地盯着屏幕里未央那张完美却淡漠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偏头望向窗外的动作,看着他手腕上那可能存在的、被用力抓握过的红痕……
一股极其强烈的怜惜和暴虐的占有欲,如同藤蔓般交织着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缓缓地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轻轻触摸着屏幕上未央的脸颊轮廓,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和偏执。
“未央酱……”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扭曲,完全不复往日的清脆甜美,“吓到了吧……没关系哦……很快就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甜美、却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那些不懂规矩的人……心酱都会……帮你处理掉的哦……”
“一点点地……让她再也无法靠近你……”
“你只需要……乖乖地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好了……”
她像是在对屏幕中的未央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某种指令。
空洞的眼神逐渐被一种狂热而偏执的光芒所取代。她拿起旁边一个造型可爱的粉色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恭敬沉稳的男性声音:
“大小姐。”
“帮我查一个人。”弦卷心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甜腻,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八幡海铃。我要知道她最近所有的行程,接触的人……”
“是,大小姐。”
对方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应下。
“要做得干净一点,自然一点。”弦卷心补充道,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去哪里野餐,“我不希望未央君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哦~毕竟……”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上未央开始默默收拾厨房的身影,笑容更加灿烂甜美。
“……我可是他最‘贴心’的朋友呢。”
挂断电话,弦卷心将手机随意扔在一旁,再次将目光投向监控屏幕。此刻的她,仿佛已经完全从刚才的失控中恢复过来,甚至心情变得颇好,轻轻晃动着椅子,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旋律有些诡异的歌谣。
只是那双偶尔扫过屏幕的眼眸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冷的阴影和势在必得的疯狂。
她不能容忍任何人对未央做出逾矩的行为,更不能容忍任何人试图从她身边夺走他。
她会用她的方式,慢慢地、不着痕迹地,将任何潜在的威胁都排除在外。
………………
八幡海铃摔上公寓的门,沉重的声响在空旷的玄关回荡,却丝毫无法驱散她胸腔里那股灼烧的、无处发泄的郁躁。
黑暗中,她靠坐在沙发里,仰头闭上眼试图平复呼吸,但收效甚微。
脑海里如同中了某种顽固的病毒,反复循环播放着方才在未央厨房里的画面——他被她粗暴地推搡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那微微蹙起的眉尖;他闭上眼时,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下的脆弱阴影;他偏过头时,露出的那截白皙优美、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脖颈;还有那抿紧的、色泽偏淡的唇……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慢放、放大,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灼烧着她的神经。
“你说呢?”
他那冰冷平静的反问,此刻回想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极致的挑衅和……诱惑。
一种明知对方不会真正伤害自己、甚至有恃无恐般的……放纵?
“呵……”
八幡海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自嘲和烦躁的低笑。她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那双瞳孔闪烁着野兽般躁动不安的光。
她很清楚自己这股火气从何而来。不仅仅是因为未央那该死的、油盐不进的冷静,更因为……因为自己那被轻易勾动、却无法得到丝毫回应的欲望。
像八幡海铃这样家世优越、自身能力出众出众的女性,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乏各色各样的男性。或谄媚讨好,或故作清高吸引注意,或温顺服从……她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感到厌倦。
唯独上杉未央。
他是不同的。
他像是一座永远覆盖着万年寒冰的孤峰,美丽、遥远、危险,却又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想要攀登和征服的致命吸引力。你永远不知道那冰层之下究竟是更深的寒冷,还是隐藏着意想不到的炽热。
她以为自己拥有别人没有的优势——那段特殊的过往,那份恩情与羁绊,那把可以打开他房门的钥匙。她以为自己可以比别人更靠近他,甚至……可以完全拥有他。
但今天,他那句“你说呢?”和之后全然不反抗的顺从,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醒了她的自负。
那顺从,并非出于认可或畏惧,而是一种更伤人的、基于现实考量和某种“习惯”的……漠然。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不会真的怎样,所以我也懒得浪费力气反抗,随你便。
这种认知,比直接的拒绝更让她感到挫败和……饥渴。
她想要撕碎他那层冰冷的伪装,想要看到他冷静的面具破碎,想要听到他那把清冷的嗓音发出不一样的声音,想要在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紫眸里,看到属于自己的、清晰的倒影!
强烈的占有欲和征服欲,如同毒藤般在她血管里疯狂滋长、缠绕,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却又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快感。
不能再想下去了。
八幡海铃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因为内心的躁动而显得有些粗暴。她需要发泄。立刻。马上。
她径直走向浴室,“啪”一声打开了灯。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装修奢华、空间宽敞的浴室。巨大的镜面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神却失去了往常的慵懒玩味,只剩下一种灼人的、暗潮汹涌的躁动。
她走到镜前,双手撑在冰冷的盥洗台面上,微微俯身,盯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审视一头被困在皮囊里的焦躁野兽。
片刻后,她开始动手卸妆。动作比平时粗暴了许多,昂贵的卸妆棉被随意揉搓后扔进垃圾桶。清水泼在脸上,试图浇灭那从内而外燃烧的火焰,却徒劳无功。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脖颈滑落,浸湿了衣领。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卸去妆容的她,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攻击性媚态,多了几分清晰的棱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渴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撑在台面上的右手——就是这只手,刚才用力地抓住了未央的手腕,感受到了那纤细骨骼的触感和皮肤下微弱的脉搏跳动。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冰凉,细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了右手,目光有些迷离地看着自己的指尖,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用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左侧锁骨,模仿着某种想象中的触碰。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缱绻。
如果是他……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她脑海中更多禁忌的想象。
她仿佛能看到那银白色的发丝垂落,扫过她的皮肤;能感受到那冰冷的、缺乏温度的触碰,如何一点点点燃燎原之火;能听到那清冷的嗓音,在极近的距离,发出压抑的……
“呃……”
一声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呻,吟从她唇边逸出。
镜中的她,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灼热,眼神也彻底暗沉下来,充满了某种危险的、亟待满足的渴望。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也知道此刻,能满足她的,只有自己。
她不再犹豫,转身打开了淋浴间的玻璃门,调大了水流。热水瞬间倾泻而下,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空间中清晰的界限。
她站在水幕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却感觉体内的火焰越烧越旺。
她闭着眼,仰起头,承受着水流的冲击,脑海中却全是那个银发少年的身影。
他被抵在墙上时脆弱又顺从的姿态……
他闭目时那长长的、颤动的睫毛……
他那一把清冷禁欲、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诱惑力的嗓音……
所有的想象,所有的渴望,所有的挫败感和占有欲,在此刻都化为了最原始的动力。
她的呼吸混合在水流声中,显得格外暧昧不清。水汽弥漫的淋浴间里,温度不断攀升。
她紧紧咬着下唇,试图抑制住可能脱口而出的声音,眉头因为强烈的感官冲击而紧紧蹙起。
脑海中,那个银发少年的形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真,仿佛真的就在她的眼前,用那双冰冷的紫眸注视着她,无声地诱惑着她,将她推向失控的边缘……
未央……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他的名字,像是咒语,又像是祈祷。
最终,所有的紧绷达到了顶峰,然后释放——
她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靠在了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大口地喘息着。热水依旧不停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带走汗水和某些无形的痕迹。
激烈的情绪似乎暂时得到了疏解,但内心深处那个巨大的空洞和渴望,却仿佛只是被短暂地填满,随即又露出了更加贪婪的本貌。
她滑坐在淋浴间的地面上,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水流打湿了她的头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显得有几分狼狈。
短暂的释放之后,是更深的空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她知道,这种自我安慰式的发泄,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个名叫上杉未央的少年,就像最顶级的瘾品,只是短暂的想象和触碰,就足以让她沉沦,让她渴望更多,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而今天厨房里发生的一切,更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满足于这种模糊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靠近和试探。
她需要更明确的东西。
需要真正地……得到他。
八幡海铃缓缓抬起头,被水打湿的脸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深沉,里面闪烁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近乎偏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