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椎名立希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摔门而去,那急促凌乱的风铃声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留下咖啡店角落里一片诡异的寂静。桌上三杯温水袅袅地冒着细微的热气,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情。
千早爱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卡座里,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吁出一口气,用手拍着胸口:
“吓、吓死我了……那个椎名同学,气场也太可怕了吧……简直像要吃人一样……”
她回想起立希那双燃烧着怒火的丹凤眼,依旧心有余悸。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依旧低着头发抖的高松灯,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和抱怨。
“小灯,你的朋友怎么都这么……这么特别啊?”
高松灯听到她的话,肩膀又是一缩,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膝盖里,发出细微的、类似呜咽的气音,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和压力之中。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未央,对于椎名立希的离开和千早爱音的抱怨,脸上没有任何表示。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状态明显不好的高松灯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看起来恢复了些元气的千早爱音,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好奇或责备的语调开口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千早爱音正愁一肚子委屈和惊吓没地方说,听到未央询问,立刻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开始解释,语气激动又带着后怕:
“都是我的错啦!其实都怪我!”
她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放学后,她并没有放弃“组乐队”这个能极大提升她校园人气和接近上杉未央的完美计划。虽然中午在天文部被高松灯那句“一辈子”震撼得不轻,但她很快调整了心态,认为那只是高松灯性格内向、表达方式比较夸张而已。于是,她主动邀请高松灯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她很熟悉的、环境不错的KTV。
“我想着KTV气氛比较轻松嘛,而且可以听听灯喜欢什么样的音乐……”千早爱音解释道,脸上露出一丝懊悔,“一开始还挺好的,灯虽然还是不太说话,但我给她看我找的一些流行乐谱和视频,她好像也有点兴趣的样子……”
然而,问题就出在千早爱音为了活跃气氛,以一种热情,不断给高松灯“规划”乐队的未来——这些话语,与她内心深处对于“音乐”、对于“乐队”那份沉重而纯粹、甚至带着痛苦执念的理解,产生了巨大的、无法调和的冲突。
“……然后,我也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千早爱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切的不解和懊恼,“……然后……然后灯她……”
就在那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高松灯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中了一样,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眶迅速泛红,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痛苦。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她的动作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看也没看千早爱音一眼,像是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低着头,踉踉跄跄地冲出了KTV的包间。
“我当时都懵了!”千早爱音回忆起那一刻,仍然心有余悸,“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就赶紧追出去,想跟她道歉,问她怎么了……”
她慌慌张张地追出KTV,在街上四处张望,好不容易在街角看到了高松灯那抹熟悉的身影。她正要跑过去,却没想到,半路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
“就是那个椎名立希!”千早爱音的语气带上了愤愤不平,“她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把就拉住了灯,然后特别凶地瞪着我,好像我是什么欺负人的坏蛋一样!根本不听我解释,就把灯护在身后,然后就把我们拉到这里来了……之后的事情,未央酱你都看到了……”
她说完,又是一脸委屈地看向未央,希望能得到一些同情或支持。
未央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对千早爱音那些乐队规划毫无兴趣。他只是提取了关键信息:千早爱音在KTV的某些言论刺激了高松灯,导致其情绪失控跑走,追出去时被其朋友椎名立希误会并阻拦。
他的目光转向依旧缩着肩膀、沉默不语的高松灯。他能感觉到,问题的核心似乎在于千早爱音最后提到的那个名字——“CRYCHIC”,触碰到了高松灯某个极其敏感和痛苦的禁区。
于是,在千早爱音期待的目光中,他只是极其平淡地总结了一句:
“你不该提那个名字。”
千早爱音噎了一下,但看着未央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嘟囔了一句:
“对不起……我哪知道嘛……”
未央不再说话。他的任务(了解情况)已经完成。他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很晚了。”
他说道。
千早爱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也拿出手机看了看:
“啊!真的!这么晚了!”她看向对面依旧情绪低落的高松灯,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和担心,“灯,你……没事了吧?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高松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依旧不肯抬头,声音细若游丝:
“没事……我想回家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
千早爱音立刻自告奋勇,试图弥补。
“……不……不用了……”
高松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她似乎更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未央站起身,并没有参与她们之间的对话。他对千早爱音和高松灯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未央酱!等等我!”千早爱音见状,也连忙抓起书包,对高松灯匆匆说了句“灯,那你自己小心点!明天见!”,然后快步追着未央跑了出去。
咖啡店里,只剩下高松灯一个人,依旧静静地坐在那个角落里。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失神地望着桌上那三杯早已凉透的水,眼眶再次慢慢泛红。
一辈子……
立希……
祥子……
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而店外,千早爱音小跑着追上了未央的脚步,走在他身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今晚的惊险遭遇,以及对自己失言的懊悔,并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要弄清楚“CRYCHIC”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