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素世背着略显沉重的书包,步伐却并不匆忙。她微微蹙着眉,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和不易察觉的执着。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她刚刚又一次发出的、依旧石沉大海的消息界面。
“小祥,最近还好吗?有时间的话,能聊聊吗?”
收件人:丰川祥子。
这样的消息,以及更多带着试探、关心、甚至卑微请求的讯息,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她已经记不清发出过多少条了。但回应她的,始终只有冰冷的已读标记,或者更常见的,长久的、令人心焦的未读状态。
祥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切断了与乐队、与她们所有人的联系。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有那句冰冷的“我要退出”,以及随后再也无法接通的电话和永不回复的消息。
但素世没有放弃。
她无法放弃。
那个曾经由五人紧密相连、共同编织音乐梦想的圈子,是她无比珍视的宝物。而祥子,作为乐队的键盘手和核心之一,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祥子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决绝地离开了。一定有什么原因,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她固执地相信,只要找到祥子,问清楚,或许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所以,她像执行一项沉默的任务一样,每天放学后,都会有意无意地在学校附近、祥子可能出现的路段徘徊,期待着一次“偶然”的相遇。
今天,似乎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她。
就在她路过一家装潢雅致、以安静氛围著称的咖啡店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个让她心脏骤停的身影——
靠窗的那个角落,绿植掩映的卡座里,那个低着头、双手捧着咖啡杯的侧影……那头一丝不苟扎起的蓝色长发,那略显单薄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是祥子!
素世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血液猛地涌上头顶,激动和欣喜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找到了!她终于找到她了!
几乎是本能地,她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就要推开咖啡店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冲进去找到祥子,问出那个憋在她心里太久太久的问题: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玻璃的刹那,她的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越过了祥子的肩膀,落在了她对面的那个座位上。
那里坐着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羽丘男生制服、有着一头极其醒目、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流转着冰冷光泽的银白色长发的……男生。
一个……男生?!
素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抽成了真空,所有的激动和欣喜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尖锐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祥子……在和一个男生……喝咖啡?!
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安静的咖啡店?而且……看祥子的姿态,虽然低着头,但那并不是面对陌生人或普通同学时会有的状态……那是一种……沉浸在某种沉重情绪中的、甚至带着一丝……脆弱和依赖感的姿态?
无数个问号和混乱的猜测如同爆炸的碎片,瞬间席卷了素世的脑海!
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手指僵硬地停留在离门把几厘米的地方,进退不得。所有的冲动和勇气,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彻底击碎。
她猛地后退一步,几乎是踉跄地躲到了咖啡店外墙一侧的巨大装饰绿植后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现在角度稍微好了一些,但她依然只能看到那个男生的背影。他坐姿端正,肩线挺拔,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他似乎在安静地听着祥子说话,偶尔极其轻微地颔首,但没有过多的动作。仅仅是这样一个背影,就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疏离的气场,与咖啡店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
祥子似乎在说着什么,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偶尔会抬手似乎擦拭一下眼角。她在哭?她在对那个男生倾诉?!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了素世的心脏!
一个可怕而荒谬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她的脑海,疯狂地滋长、缠绕——
难道……难道祥子之所以那么决绝地退出乐队……甚至切断了所有联系……是因为……因为这个男生?!
是因为他吗?!
这个想法让素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和强烈的背叛感!她的手指死死抠进了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但残存的理智和那该死的、深入骨髓的礼貌与克制,像无形的枷锁,牢牢地束缚住了她的脚步。她只能像个小偷一样,躲在阴影里,徒劳地窥视着,任由嫉妒、猜疑、愤怒和伤心如同毒液般在血管里蔓延。
她看着祥子偶尔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倔强和疏离感的眼眸,此刻却泛着红,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一种复杂的、仿佛找到了一丝理解的微光?
这画面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素世的心上。
为什么……祥子……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我们……
我们不是……最重要的队友吗……
CRYCHIC……我们的梦想……难道都比不上一个突然出现的男生吗……
无数个“为什么”在她脑海里盘旋、撞击,却找不到任何答案。她只能依靠着冰冷的墙壁,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被一点点抽空。咖啡店的暖光,窗内那两人之间无形却仿佛存在的微妙氛围,都像是对她的一种残酷嘲讽。
她看到祥子似乎情绪逐渐平稳下来,不再哭泣,只是偶尔低声说着什么。那个银发男生始终保持着安静的倾听姿态,没有过多的安慰,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那样存在着,却仿佛给予了祥子某种难以言喻的支撑。
这种无声的默契,再次深深刺痛了素世。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杯中的咖啡似乎已经冷透。终于,她看到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对着那个男生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带着真切感激意味的笑容。
那个笑容,更是像一把刀,插在了素世的心口。祥子已经多久……没有对她们这样笑过了?
随后,两人似乎准备离开。素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自己更深地藏匿于绿植的阴影之后,屏住了呼吸。
她看到祥子和那个男生先后站起身。男生率先转身,向门口走来——他终于要转过身了!
素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定——
然而,就在那男生即将完全转过身、她的视线即将捕捉到他正脸的刹那,咖啡店的服务生恰好端着一盘甜品从旁边经过,短暂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等她焦急地挪动位置,再次看过去时,只来得及捕捉到那个银发男生一个极其短暂的侧脸轮廓——线条精致完美得不似真人,肤色冷白,鼻梁高挺,——以及那双……即使隔着距离也依然能感受到其冰冷和深邃的……紫罗兰色的眼眸。
仅仅是一瞥,甚至来不及细细分辨,那个身影已经伴随着门上风铃的清脆声响,推门而出,步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他的步伐平稳而迅速,并没有等待后面的祥子,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祥子随后也走了出来,她站在咖啡店门口,望着男生消失的方向,静静地呆立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似乎比来时多了几分平静,却又笼罩着一层更深的、旁人无法触及的迷雾。然后,她才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都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长崎素世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地从绿植后面走了出来。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她栗色的长发,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冰冷和混乱。
那个惊鸿一瞥的侧影,那双冰冷的紫眸……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拥有着惊人容貌和独特气质的银发男生。
祥子秘密会面的对象。
一个……可能是导致CRYCHIC分崩离析的……关键人物。
长崎素世紧紧握住了双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她美丽的脸庞上,失去了往常的温柔笑意,只剩下一种混合着受伤、不甘和强烈执念的坚定。
“小祥……我一定会弄清楚的。”
“无论那个人是谁……我都不会放弃让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