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一幡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之濑雁渡心里尘封已久的锁。咖啡馆的玻璃窗映出他怔忡的脸,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校园墙后台的数据流在眼前闪烁,却始终停留在那条匿名投稿的界面上。
“素世...”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舌苔都染上了苦涩。窗外忽然下起小雨,水珠在玻璃上蜿蜒出模糊的轨迹,像极了飞鸟山那晚素世脸上的泪痕。
手机突然震动,山田凉发来一张照片——墨绿色贝斯靠在排练室的角落,旁边摆着三杯热伯爵红茶。
【世界的山田:提前结束排练,现在去陪我吃饭?】
【世界的山田:地址】
时钟显示15:10,一之濑雁渡猛地站起身,咖啡杯被碰倒的声响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发来的地址是秋山音乐教室。
正如比企谷一幡所说,他是个聪明人,所以马上意识到soyo也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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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在秋山音乐教室的橱窗上蜿蜒成透明的蛇,那间屋子的招牌在雨帘中泛着暖黄的光。一之濑雁渡在转角处刹住脚步,透过橱窗看见长崎素世正端坐着和秋山澪说话。
她穿着月之森的制服,栗色长发用白色丝带松松挽起,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微笑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垂落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不进去吗?”
山田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蓝色发梢滴着水,手里却撑着把干燥的折叠伞。她将伞塞进一之濑雁渡手里,指尖在他掌心短暂停留:“别犹豫了,推门。”
玻璃门推开时带起风铃的轻响。长崎素世抬头瞬间瞳孔骤缩,差点从沙发上站起身。秋山澪老师正在琴架旁整理乐谱,见状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一之濑君?真是稀客。“
“我来找凉吃饭的。”这个借口拙劣得连自己都心虚,刚才山田凉分明就在外面,没有任何进来的必要。
长崎素世别过脸去,手指死死按着沙发布。秋山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挂钟:“正好我要去隔壁教室指导新生,素世,你可以找凉提前练习一下明天正式上课的曲目,是她们乐队的歌。”她离开时轻轻带上门,咔嗒的锁扣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沉默像粘稠的糖浆裹住两人,长崎素世从一旁拿过自己的贝斯,机械地拨动琴弦,弹错三个音都没察觉。
一之濑雁渡望着她发红的耳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校园墙的投稿...”他刚开口就看见素世肩膀一颤,“我收到了。”
琴弦发出刺耳的嗡鸣,一之濑雁渡从没想过贝斯也会有这么尖锐的声音。长崎素世猛地站起来,贝斯背带勾倒了谱架,乐谱雪花般散落一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像绷紧的弦,“如果没别的事...”
“硬币生锈了。”
这句话像魔咒般定住了素世的动作。她转身时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昂着下巴:“所以呢?你不是说可以换新的吗?”
雁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记得刚给出硬币的时候,对自己说这是永远不会生锈的约定。
但现在,那枚硬币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山田凉从厕所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毛巾,默默踩过散落的乐谱,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长崎素世看着这位前辈就这么水灵灵的坐在自己哥哥怀里,把毛巾一摆嗯哼一声,就让哥哥自动给她擦起头发,心头不由得升起一阵烦躁。
“要喝红茶吗?”她突兀地问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秋山老师刚泡的。”
“谢谢,我不爱喝。”
在山田凉的拒绝声中,一之濑雁渡伸手去拿,长崎素世冷哼一声,把茶壶往右边一躲,看着自己哥哥脸上的错愕脸上显露出笑意,随后意识到什么再次板起小脸。
“不给你喝。”
有点可爱了。
一之濑雁渡看着妹妹的侧脸,月之森的制服衬得她更加清瘦,栗色长发松松挽起的模样让他想起来几个月前不想起床让他在床上给她扎头发的样子。
“那个投稿...”一之濑雁渡尝试反击。
“不是我!”长崎素世突然提高了声音,一脸不开心的把茶壶放回桌上,“不许问了。”
“我只是...”一之濑雁渡的声音低了下去,“看到那条投稿,想起了很多事。”
如果是最开始的长崎素世,此刻可能已经开始反思自己了,还好这是已经能够洞穿人心的长崎素世。
“真的吗?我不信。”
少女嘴角代表胜利的微笑还没有挂上,就发现面前人空落落的眼神。
——哥哥好像,是认真的。
长崎素世的手指停在琴弦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于是整个空间里只剩下雨声和三个人不均匀的呼吸声。
山田凉突然走到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弹点什么吧,”她说,没有看任何人,“音乐比语言诚实多了。”
轻柔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淌出来,是结束乐队的那首《翻滚岩石》。钢琴声在小小的教室里回荡,或许钢琴并不是她所擅长的乐器,山田凉弹得并不完美,有几个音符明显错了,却意外地有种真挚的美。长崎素世不知不觉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起来,声音很小,几乎被雨声淹没。
一之濑雁渡看着妹妹的侧脸,突然发现她眼角有泪光闪动。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山田凉从钢琴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对我来说失去个性和死去没有区别,”她一边弹琴一边说,声音让每个人都能听见,“那对你们来说呢?”
长崎素世的哼唱戛然而止,她猛地放下刚才握到怀里的贝斯,金属琴颈撞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去下洗手间。”她匆匆说道,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门关上的瞬间,钢琴声也停了下来,山田凉看着雁渡,眼神平静得可怕。
“给你机会,你怎么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