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败柳生宗介后的几天，夏目诚大多时间在家中休养。颈部和肋下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精神上的疲惫感更是如影随形。
【Slow Pigeon】似乎也因那场超越极限的战斗而消耗过大，显得比平时安静许多，只是偶尔才会显现出来，慵懒地梳理着羽毛，眼神里那惯常的鄙视都淡了几分。
窗外的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豆大的雨点日夜不停地敲打着玻璃，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单调噪音。
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彻底覆盖，不见丝毫天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没在无尽的水牢之中。
新闻报道里充斥着城市内涝、交通瘫痪、物资运输困难的消息，一种压抑而不安的氛围通过网络和电视屏幕，渗透进每一个家庭。
“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
夏目铃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风景，小声嘀咕着：“又闷又潮，感觉都快发霉了。”
夏目诚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视新闻。气象专家们对这场持续性的极端暴雨天气束手无策，所有的预测模型全部失效。
他心里清楚，这绝非自然现象。九条绫香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是替身攻击，一场笼罩整个城市的庞大替身攻击。
幕后黑手依旧隐藏在滂沱雨幕之后蛰伏，耐心等待着猎物在绝望中沉没。
手机响起，是九条绫香发来的信息。她动用替身力量进行的雨水成分及能量波动分析依旧没有突破性进展。
对方的能力形式过于宏大和隐蔽，能量的来源仿佛弥漫在整个雨幕之中，难以追踪到具体的核心。
不过也有了新发现。
“能量读数显示，雨水中蕴含着负面情绪波动，而且在持续增强，对方似乎能将这些负面情绪化为己用。很可能是他替身能力的限制或者前提条件。”
九条绫香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静：“不过城市内部的恐慌和焦虑情绪正在成为其养料。对方的目的大概率不是仅仅制造混乱那么简单，可能在酝酿更大的危机。务必保持警惕，夏目同学。”
更大的危机？毁灭一座城市？还是……更糟？夏目诚放下手机，心情沉重。揉了揉眉心，他总有种不妙的感觉，对方为什么要执着于下暴雨？
为了毁灭城市？他又能得到什么？夏目诚忽然想起来了原著中的进化替身。难道是替身能力的进化条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来电铃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空条璃。
这个名字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明明才两天未见。但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
“喂？空条同学？”
电话那头传来空条璃的声音，但听起来有些异常，失去了往日的感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虚弱？
“夏目君……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她的声音很轻，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
“我……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夏目诚的心提了起来：“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身体……是感觉……”
空条璃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心里很闷，很难受……窗外的雨声……太吵了……不，不是声音吵……”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着一丝困惑和恐惧：“我好像……能‘听’到雨……不，是感觉到雨里面……有很多不好的东西……很悲伤，很愤怒……很害怕……各种各样的情绪，混在一起，透过雨水传过来……越来越清晰……”
夏目诚瞬间绷紧了神经。空条璃能感知到对方替身收集的负面情绪？是因为她作为空条承太郎孙女的血脉特殊性？还是她自身潜藏着尚未觉醒的、与水或情绪相关的替身资质？
“空条同学，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夏目诚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我在公寓……一个人。”空条璃的声音听起来更加不安了：“夏目君，这种感觉……让我很害怕。我是不是……变得奇怪了？”
“不，你不奇怪。”
夏目诚斩钉截铁地说，试图让她安心：
“是这场雨的问题。听着，璃，待在原地，锁好门，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我马上过来找你。”
“你要过来？可是雨这么大……”
“没关系，等我。”
挂断电话，夏目诚立刻起身。这或许也是一个寻找敌人突破口。他也联系了九条。
“欧尼酱？你要出去？”夏目铃担忧地看着窗外恐怖的雨势。
“嗯，空条同学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去看看她。”夏目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你乖乖待在家，记得我之前说的。”
他迅速检查了背包里的紫外线灯，然后深吸一口气，披上雨衣，毅然冲入了那片狂暴的雨幕之中。
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深及膝盖，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杂物汹涌流动。雨点砸在身上隐隐作痛，能见度极低。夏目诚艰难地跋涉着，【Slow Pigeon】在他身边若隐若现，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越是靠近空条璃的公寓，他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无形无质、却又无比沉重的压力。
各种负面情绪—————路人的烦躁、司机的咒骂、被困家中的居民的焦虑、以及对未知灾难的恐惧——仿佛被雨水放大、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精神污染。就连他也感到有些心烦意乱，不得不集中精神抵抗。
负面情绪居然凝聚在一起甚至能影响到我了么？是替身能力？
终于抵达公寓楼下，夏目诚几乎浑身湿透，冰冷的感觉渗透骨髓。他乘电梯上楼，敲响了空条璃的房门。
门很快打开，空条璃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阴影，显然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她看到夏目诚狼狈的样子，惊呼一声：“夏目君！你怎么……快进来！”
公寓里很温暖，但与外面的暴雨轰鸣相比，显得过于安静。空条璃给夏目诚拿来干毛巾和热水，眼神中的不安仍未褪去。
“谢谢你过来……我真的……”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那种感觉又来了，而且更强烈了……就好像……雨水在试图告诉我什么，但都是很可怕的事情……”
夏目诚接过热水，没有隐瞒的必要了：“璃，你感知到的没错。这场雨不是自然现象，是一个替身使者能力的结果。他的能力……很可能就是在收集人们的负面情绪。”
空条璃震惊地抬起头，紫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收集……情绪？通过雨？这……这太……”
“替身能力千奇百怪。”夏目诚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幕，语气沉重：“他或许想毁灭城市。”
空条璃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怎么会……我该怎么做。”
“不知道。”
夏目诚摇头：
“但我们必须阻止他。九条同学正在努力追踪他，但他的替身能力范围太大，隐藏得太深。”
就在这时，空条璃忽然捂住了额头，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唔……又来了……这次……好清晰……那边……”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东南方向，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在梦游：
“好多……哭声……和……愤怒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在那个方向……很强烈……”
夏目诚心中一动：“璃？你能感觉到更具体的位置？”
空条璃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眼神恢复了些许焦距，带着茫然和不确定：
“我……我不知道……只是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在那个方向……有一个地方，充满了最浓烈的悲伤和……一种冰冷的愤怒……就像漩涡的中心……”
夏目诚立刻拿出手机，将空条璃模糊指向的东南区域和她的感觉描述发送给了九条绫香。
“空条同学似乎能模糊感知到负面情绪的汇聚点，可能接近的本体或核心区域。坐标大致在东南区旧港附近。能否进一步定位？”
九条绫香的回复很快到来，带着一丝惊讶：
“旧港仓库区？收到！难以置信！空条同学竟然有这种感知天赋！给我一点时间，我用【Amethyst Gaze】借助雨来对该区域进行能量聚焦扫描！这可能是突破性的线索！”
然而，几乎就在九条绫香开始进行精密扫描的同时——
远在旧港区某座隐蔽仓库内的风衣男子——“诺亚”，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面前一个由不断波动的水影构成的模糊人形替身【大洪水】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发出无声的警报。
“嗯？”
诺亚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有人在试图窥探核心？这种扫描方式是那个侦查型的替身使者么。她之前尝试过多次，范围太广，无法精确定位……这次怎么会如此精准地指向这里？”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着【大洪水】反馈回来的微弱波动，那波动中夹杂着一丝奇特的、令他本能感到不适的宁静与深邃的气息，与周围狂暴的负面情绪格格不入。
“原来如此……”诺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并非那人能力突飞猛进……是出现了新的感知者？而且这种令人作呕的感觉……是空条家的血脉吗？真是意外的惊喜……或者说，麻烦。”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
“看来，客人快要找到主人的藏身之所了。这可不行……派对才刚刚开始，怎么能让不速之客打扰了雅兴呢？”
他站起身，走到仓库角落。那里或站或坐着几个身影——有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是吸血鬼。
另外几个则气息各异，身上隐约散发着替身使者的独特波动。
“去。”
诺亚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东南方向，靠近三号街区的位置。有一些小老鼠试图窥探我的所在。去迎接他们，给他们制造点惊喜，拖延他们的脚步。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完成最后的准备。”
“是。”
那几个身影齐齐躬身，随即如同鬼魅般融入雨幕，消失不见。
诺亚重新坐回原位，看着面前水影构成的替身，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期待。
“空条家……呵呵……真是宿命的相遇啊。不知道你的血，能否让我的【大洪水】变得更加美味呢？”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期待一场盛宴。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能找到哪里。游戏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雨，依旧下个不停。冰冷的雨幕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向着未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