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争吵声渐渐消失,当有人经过外面的走廊时还能听见几句窃窃私语,随着窗外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声响,这些悄悄话也听不到了,耳朵将它独占的知觉分给了其它器官,邱眠喉的身体开始随着这一阵变化苏醒,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向身旁摸过去。
杏中白果的房间里一共有六张床位,每一张床的宽度都只足够一个人躺下休息,这虽然是为了节省空间才选择的举措,却同样导致了床铺的重量很轻,袁思意在昨天晚上带邱眠喉来到这里后,两个人就一起将一张床推向了另一张床。
在杏北的时候袁思意就经常和邱眠喉睡在一张床上,来到玉黄后自然不会出现改变,只要自己的身边还有袁思意陪伴,邱眠喉就不会感觉到寂寞。
只是邱眠喉把手伸过去后摸了个空,头脑瞬间变得清醒,顺势将自己撑坐起来,微微睁开眼睛想要去观察状况,发现整个房间仍然是一片黑暗,卫生间的方向并没有开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透露出一线光亮。
邱眠喉便从床上下来,走过去躲在窗帘后面慢慢地把它拉开一边,看见外面街道上已经漫步着许多行人,建筑外墙上闪烁的广告牌让眼睛很不舒服,就重新退回到房间里。室内的暖气还没有停下来,两个人盖的被子就没有那么臃肿,自己起床时就已经将被子掀到一边,此时借助窗外的灯光观察房间,看见合拢的两张床上确实没有袁思意的存在。
“袁思意?”
她轻轻的喊了一声,预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答,原本还以为是袁思意担心卫生间的灯光会惊醒自己,现在看来只是袁思意离开了房间而已。
这倒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邱眠喉经常和袁思意睡觉,久而久之对她的生物钟变得十分了解,在曹梦得我行我素的控制欲里,无论是袁思意还是家里其她人都养成了早睡早起这一个很好的习惯,不像是邱眠喉到现在只学会了早睡。
既然袁思意已经离开了宿舍,邱眠喉觉得自己还是待在房间里等她回来比较好,又重新来到床边给自己穿好衣服,再看向那一张因为被两个人掀开所以显得乱七八糟的被子时,稍微犹豫了一下。大剧院方面的工作人员应该没有查寝的说法,现在的杏中白果宿舍还只有邱眠喉自己与袁思意两个人休息,隔壁同样属于杏中白果的宿舍看上去有谁生活过的痕迹,只是昨天晚上没有回来,今天早上也没有传出动静,那么大概率是不会有谁出现在宿舍里,这床被子就留在这吧,晚上的时候还可以直接睡,不用重新展开了。
希望袁思意回来的时候还能给自己带一点早餐,邱眠喉在家里经常睡到十点钟才会起床,她的养父会在这个时候重新将早餐热好端到餐桌上,现在的时间还只是九点刚过一会,肚子空空的有点不好受。
一些脚步声急匆匆地在外面响起,似乎是在房间外面停留了一阵,邱眠喉还想着是不是住在其它宿舍的人,就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大声喊道:“给我停下,你们要做什么!”
那些脚步声随着这道喊声的响起又飞快地跑动起来,说是跑动可能还不准确,步伐散乱慌张且人数较多,聚集在一起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再结合一下刚刚的大喊,让邱眠喉觉得这应该是一群人想要做什么却被人发现了所以在逃跑。
下一刻,宿舍门就被人敲响,不等邱眠喉出声询问,就听见门外的人问道:“袁思意,邱眠喉,你们在房间里吗?”
是邱眠喉熟悉的声音,所以是熟悉的人,邱眠喉当即跳下床跑过去开门,看见敬照影站在走廊上,今天穿着一身挺直的外套,脖子上还是照常挂着相机,下身换成了一条紧贴肌肤的牛仔裤,正偏着头望向另一边的走廊,不知道警惕着什么,然后才转头回来对邱眠喉说:“噢,是眠喉,早上好。袁思意在吗?”
邱眠喉继续用手语给敬照影回复:“早上好,姐姐,袁思意在我睡觉的时候就已经出门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敬照影的手语也是特意为了邱眠喉去学的,只是平时与邱眠喉之间的交流不像袁思意那么多,突然看见手语还有点陌生,等到邱眠喉把手语姿势放慢了给敬照影仔细看清楚后才能分辨出来,于是敬照影向邱眠喉点头示意自己看明白后接着说:“唔,好吧,她应该是去找伏蛇草社团的人了,可能过一会就回来。”
两个人在门口简单交流完毕,邱眠喉给敬照影让开路,把她从走廊上迎到房间里,但敬照影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先把邱眠喉推倒了房间中,接着亲自拦在门口把房间门关上。这样的举动非常奇怪,让邱眠喉接着用手语好奇地问:“姐姐,我睡觉的时候还听见外面很吵,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只是一群因为即将参加比赛所以情绪非常激动不知道怎么发泄出去的人在恶作剧。只是恶作剧,不用担心。”
“那刚刚还有一些人跑到了房间外面来,也是想要恶作剧吗?”
“对,同样是一群想要恶作剧的人,只不过她们的恶作剧方式是在宿舍门口张贴宣传单而已,大剧院在没有比赛的时候同样注重外观整洁,更不用说现在还有很多人住在宿舍里,我现在正好没什么事情要做,过来找你们的路上顺便阻止她们乱贴广告。”
敬照影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让自己在邱眠喉面前表现的浑身轻松,看上去确实没有非常严重,只是普通的想要在宿舍内张贴广告来宣传自己的社团,这样的说法打消了邱眠喉的担忧。敬照影看见自己妹妹不再害怕后,两个人都一起松了口气。
身体的放松让饥饿感重新占据主导地位,安静的环境里马上响起了肠胃蠕动时产生的空响,邱眠喉害羞地举起手挡住自己开始变红的脸,手语姿势都开始别扭地给敬照影展示起来:“我睡醒以后还没有吃东西,只喝了一杯水,现在稍微有一点饿。”
“现在也不知道袁思意还要多久才能回来,我带你去一楼大厅找点东西吃吧?”
“那袁思意回来了怎么办?”
“如果我猜的没错她现在应该和伏蛇草社团的人在一起,她们两个社团还有很多与比赛有关的事情要做,到时候忙起来了还是顾不上你。一楼大厅那边有很多可以休息的地方,我们可以找个显眼的位置坐着,这样等袁思意跟伏蛇草的人一起下来后就能发现你了。”
“好!”
房间里那一床乱糟糟的被子并没有让敬照影多看一眼,等邱眠喉把要带上的东西都拿好后,两个人坐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厅。一路上还是能看见许多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现在已经听不清他们的说话内容,但墙上除了大剧院张贴的告示与电影海报之外并没有出现不应该出现在那个位置的社团宣传广告。
电梯门刚一打开,比袁思意更长更灿烂更夺人眼球的金发出现在眼前,袁思召正听着时言希给自己汇报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在她将注意力从情况汇报上转移到邱眠喉身上之前,邱眠喉就已经飞快的躲在了敬照影身后,两只手紧张地抓皱外套,把整张脸都贴着敬照影的后背。
袁思召挑了挑眉,歪起身体想要绕过敬照影去看她身后的邱眠喉,可敬照影作为袁思召社团里的成员完全没有遵从这位团长的意思,随着袁思召的动作同时牵着背后的邱眠喉转过去,让自己始终正对着袁思召,不让她看见邱眠喉。
敬照影知道这样做只能让邱眠喉不会直接面对袁思召,如果袁思召愿意动动她的双脚,那么敬照影在同时面对袁思召与时言希两个人的情况下很难保护好邱眠喉,倒不如说邱眠喉现在就已经出现在时言希视野里了,所以敬照影想要吸引袁思召的注意力,开口说道:“早上好,袁大人。这么晚才来大剧院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我只是去广场上走了一圈。”
袁思召敷衍地回答了敬照影的话,她越是这样保护邱眠喉,袁思召就越是想要把邱眠喉抓出来,明明作为袁思意的姐姐自己又不会真的对她做些什么,居然会这么害怕自己真是叫人伤心。
“这么大的雨可不适合在外面闲逛,袁大人。是被那群聚集在大剧院门口的人堵着路了吗?”
“那倒没有,我来的时候,聚集在门口的那些人就已经被大剧院的工作人员驱散了。”
不过袁思召仍然没有移动自己的双脚,只是在小范围内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左右支撑了一下,敬照影也跟着袁思召左摇右晃的动作不断变换方向,直到后面上电梯的人群堵住了敬照影移动的空间,为了不让这些陌生人触碰到邱眠喉,敬照影只能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现在袁思召不需要再左右摇摆身体就能直接看见邱眠喉了,相比起那些陌生人还是自己这种陌生的熟人更容易接受。邱眠喉小心翼翼地斜着眼去瞄袁思召,四目相对的时候又紧张的轻哼一声,两只手把外套抓地更紧了。
“早上好,邱眠喉,我听说是袁思意把你带到大剧院里来休息的,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邱眠喉正紧紧地抓着敬照影的外套,没办法用手语和袁思召交流,而且自己也确实不想与袁思召扯上关系,她有时候会露出非常可怕的一面,尤其是自己与袁思意有关,让邱眠喉想要抿住自己的嘴唇不要说话。可袁思召已经习惯了这种抗拒,伸出一根手指向邱眠喉勾了勾,就听见邱眠喉张开嘴用好听的声音嗫嚅着回答起来:“早、早上好,袁姐姐,我睡得,还不错吧。”
“袁思召,不要用这种方式强迫她说不想说的话。”敬照影对袁思召的行为非常不满,等这一批坐电梯的人群离开后,她就重新把邱眠喉摆到自己身后藏起来。
“我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敬照影。”袁思召直起身体,看向在场三人时还有一些得意,接着说:“邱眠喉在杏北很少出门,我们又都为了她学过手语,这么好听的声音可不是经常都能听见的。”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要带邱眠喉先走了,她还没有吃早饭,肚子里很饿。”
“那就快带她去吃吧,还是和其她人一样,餐厅那边的食物都有折扣。如果搬出孙时鱼或者周公瑾的关系,还可以在人间烟火的小摊那边吃免费的东西,之前她们就这样做过。”
袁思召这一次没有拦着想要离开的邱眠喉了,只是等邱眠喉经过自己时小声的问了一句:“那么……你知道我亲爱的妹妹在那里吗?”
邱眠喉听见这一道微弱的呢喃后浑身颤抖了一下,让敬照影误以为是她想要尽可能的远离袁思召,于是拉住邱眠喉加快了脚步。
大剧院一楼的餐饮区域里还是有很多人在,离开袁思召后让邱眠喉逐渐放松下来,闻到食物的香气重新开始变得活跃,由于自己并不经常使用喉咙,大多数人也不会阅读手语,所以都是敬照影在询问邱眠喉以后才去购买早餐。
一份不那么辣的肉夹馍,一杯非常甜的奶茶,再来一块涂满巧克力的布朗尼,邱眠喉带着它们跟在敬照影身后,坐在了一处沙发上。另外三张沙发上都已经有人在坐了,看见敬照影的时候还想起身让开这个地方,但是看见敬照影后面还跟着邱眠喉的时候就又坐了回去。
邱眠喉同样看见了她们,把手里的食物放在桌子上想要用手语和她们交谈,可对面三个人好像只有陶灯萤看得懂,所以刚举起来的手就马上放下去,用自己的喉咙打招呼:“早上好,田率然同学,早上好,陶灯萤同学,早上好,图河洛同学。”
“也不用这么太拘束吧,我们都是伏蛇草社团的人,就用社团名字来指代我们就好了。”陶灯萤对邱眠喉摆着手示意她放松,微笑着开口问她:“袁思意没有跟着你一起吗,怎么是敬大人在陪你。”
“邱眠喉肚子饿了,我带她来吃点早饭。关于袁思意的事情我也想问你们呢,她怎么没和你们伏蛇草的人在一块,只有你们三个人在吗?”
“嗯,只有我们三个人在一楼,田率然刚刚结算大剧院的工作委托,我和图河洛倒是还有一些关于比赛的事情没有做完。”
陶灯萤刚刚说完,田率然就站起来看向敬照影问道:“敬大人,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情?”
“有关于之前我们伏蛇草社团绑架袁思意的事情,我今天早上在广场那边工作的时候有和黄大人聊过,她同意给我一份补偿。黄大人让我去找一位叫时言希的人。”
敬照影伸手打断了田率然的话,简短的询问了一句:“有见过袁思召吗?"
“见过。”
“她对你做了什么?”
“她邀请我加入她的队伍。我没答应。”
“没答应就好,你是想要我带你去找时言希吧。”,敬照影也站起来,看着陶灯萤嘱咐她:“我带你们团长去找时言希,你们帮忙照顾一下邱眠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