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你这小鬼,发什么呆,不干活就滚回家去。工厂里不养你这样的懒虫。”
工厂里主管的呵斥惊醒了伊万,他实在是太饿了,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他只吃了一点工厂里发的混着报纸的黑面包,就这样他也要把黑面包留下大半给家里的弟弟妹妹。
“行行好吧,柴可夫老爷。我绝不敢再这样了。”伊万祈求着柴可夫的怜悯。他的上级主管。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主管,却有着他们这一整个车间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伊万,你这该死的畜牲,工厂愿意每个月给你食物和薪资。你却这样报答工厂。给我站到墙边上去。”
伊万开始浑身发抖了,他记得上个月也有一个像他这样的童工。被柴可夫赶到墙角,用泛着冰碴的冷水从头到尾淋了个遍,在这样的天气被冰水浇透是绝活不过三天的。
“不,柴可夫老爷,不,求您了。”但柴可夫根本不理会伊万绝望的祈求,对他而言不过是对一个不干活的畜牲的小小惩罚罢了。他挥舞着手上心爱的马鞭,鞭子的破空声震慑着这个车间里的所有童工。他们有的是父母被工厂里的主管哄骗着,以每个月100切尔文的代价买走了。或是被人贩子直接用5000切尔文直接买断了他们的余生,工厂主为了让他们更努力的干活,口头保证在他们18岁时解除契约,成为一个自由人。可至今也没见到这么一个人。
冰冷的水从伊万的头顶淋下,他浑身都在发抖。期望身体还能产生那么一丁点热量。
“好了,接着干活,不准去擦干衣服。”柴可夫的马鞭又挥舞起来了。
伊万只好颤抖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他的工友们不敢多发出一丁点声音。柴可夫看着这样的情景,很满意自己的威慑力。提着他的小马鞭去他的小房间里烤小火炉了。
伊万颤抖着,他觉得他的额头像火一样烧着。身体不住的冷颤。身上冰透了的粗布提供不了一点保暖的效果,他觉着自己的身体已经要和他的思想分离了。他想起来之前他在奶奶家里裹着小被烤着火炉的感受。那是多么畅快舒服啊。
第二天,柴可夫在车间前点名时发现少了个伊万。
“哼,下贱的东西,居然还敢迟到。看我怎么收拾他。”柴可夫怒气冲冲的看着他面前瑟瑟发抖的童工们。
童工们在下工的路上发现了伊万,他的瞳孔早已扩散。柴可夫盯着伊万的尸体,眼神不像是在看尸体,反倒是像在看路边的野草。“哼,该死的畜牲,还要麻烦我再找一个。”
他挥了挥手,让童工们把伊万扔到了狗窝里。工厂养的黑崽子们时不时就能吃上这么一顿。
这样的情形并非特例,在伊凡格勒这座城市的灰色工业地带。死个童工再常见不过了。
由灰色和黑色组成的围墙后,用血肉为代价。换出来城市所需的工业品和工厂主手中不断增长的切尔文。好像是再值不过的买卖了。
可真的应该这样吗?
以伊万为代表的代价们。在所有人理所当然的犯错受罚,做工求活的原则中失去了尊严和生命。
不应该是这样的。
米切尔不是伊凡格勒人,或者说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今天是他在工厂里考察干活的第7天。得益于之前的学识与文笔。他现在受雇于一家专业报社。他沉默着写下上述的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包身工》所在的年代离他太遥远了。
米切尔现在做不了更多了。只能寄期望于发出的文章能够唤醒市民们一点点的同情以改善这里的情况。
“总编已经决定了,要用一整个文学版面来介绍你的文章。你要出名了。米切尔,恭喜你。”
米切尔只觉得难受和恶心。他的脑内充满了悲愤。可报社中的所有人都在祝贺着他的成功。
他不过是记录了他的所见所闻,甚至没有详实的记录,他觉得自己的文字完全不能展示出工厂内的苦痛,冲击力完全不如眼见。可即便是这样也能被主编夸赞为最出色的苦痛文学。
“太荒诞了。”米切尔捂着脑袋回到了他的房间。躺在洁白柔软的床上,清新的洗涤剂的香味让人放松。可他的脑海仍在想着工厂中黑色的一切。
米切尔出名了。可工厂仍未得到任何改善。他们加强了进出的管控,任何一个出入的人都要有工厂内部人的担保。童工和工人们仍在饱受着苦难的一切。
“我要做点什么。”米切尔内心的良知警示着他。
“我要做点什么。”米切尔提起来笔,他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这么几个字。
《罢工和工人同盟》
现在,灰色,黑色,蓝色组成的大地上,多出了一抹红色。
最崇高的理想。米切尔想着。他愿意为此付出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