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跃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琉璃怀里哭了多久。
只知道夜空的月光比方才更加皎洁。
他将积攒了多年的眼泪尽情倾泻,感激地抱了抱始终包容着他的琉璃,稍退开半步时却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起来。
“哈哈……让你见笑了。”
“一点都不会。”
琉璃望着这个把最狼狈一面展现给自己的少年,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那笑容里还藏着几分说不出的欣喜。
“其实我很高兴。”
“高兴?”
“嗯。因为终于了解了你的过去。”
她轻声说着,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现在一切都能串联起来了。你独自生活的理由,和北冈同学格外要好的理由,试图扔掉棒球器材时眼里的挣扎,见到故友时隐忍的痛苦……原来这一切背后,藏着如此波澜壮阔的往事。”
琉璃将手轻轻按在胸前,继续说了下去。
“当初打工的事被你发现时,我真的觉得完了。以为会被传得人尽皆知,学生会长的职位、憧憬的梦想……全都结束了。可是你没有说出去,一直替我守着这个秘密。我心里真的很感谢。即便你提出要我做专属女仆作为条件,但其实就算我现在拒绝继续,你也绝不会说出去的吧,这一点我已经很确定了。”
她停顿片刻,目光笔直地望进石川跃的眼里。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仍然愿意继续做你的专属女仆吗?”
见跃摇了摇头,她便笑着给出了答案。
“因为信任你啊。”
这句话直直撞进石川跃的心里。而琉璃的目光依旧清澈而坦诚。
“在和你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我确信你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会对你倾诉我的过去,连家里的琐事也愿意和你分享。正因为是你,是值得我信任的主人”
所以。
琉璃轻轻握住石川跃的手。她的手指已被十一月的夜风冻得冰凉。
“像这样亲手为我暖手的人,只有你。只有你能温暖我的手。”
所以说“如果下次又忍不住嫉妒,或是想起难过的往事,就请握住我的手吧。你是我的特别的人。也许成不了天际的月亮,但你是我的主人啊。尽管向我撒娇就好。而相应的,我也会向你撒娇的。”
“琉璃……”
石川跃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小心地拢住她冰凉的指尖。
他明白这是她独有的安慰方式,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说谢谢。
他总是不自觉地回头看,所以才会嫉妒真史。而她的话语却在告诉他:向前看就好了,不必嫉妒,只需继续前进。若是在途中忍不住想回望过去,也可以依赖她。她是在告诉他,要着眼于现在,走向未来。
在理解这份心意的同时,石川跃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喜欢上叶山琉璃这个女孩了。
石川跃从未真正喜欢过谁。
这么说或许容易引起误解。
父母和重光是他心怀感激的恩人,用“喜欢”来形容这份感情并无不妥,但那仅仅是亲情和友情意义上的喜欢。
琉璃知晓了他的过去,温柔地鼓励了他。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是值得感激的恩人,但他对她怀揣的感情,却远远超越了一般的友情。
她那长而美丽的银发、凛然中透着可爱的精致面容、想必是持之以恒努力塑造出的姣好身材、面对沉重过往时的挣扎、在磨砺中练就的家务技能、作为学生会长时的举止、偶尔闹别扭的态度、赌气时的表情、恶作剧般的微笑、温柔包容的胸怀……
仅仅是想到她,心脏就忍不住狂跳。
这是初次体验,带着些许甜蜜的煎熬。
但石川跃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
他喜欢上叶山琉璃了。
这不奇怪吧?
那样一个美少女每天来家里,打扫、洗衣、还为他做饭。
她向他倾诉自己的过去,倾听他的往事,温柔地包容了他的一切。
会心动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在这种“专属女仆”实则近乎“上门老婆”的状态下,不动心才不正常。
上门媳妇……老婆?老婆?
“琉璃做老婆……这、这可太要命了……”
......
清晨的床上,石川跃根本没看时间,抱着被子翻滚扭动,沉浸在躁动的幻想里。
他左翻右滚,时不时因想到琉璃而更加用力地搂紧怀中的被子。
“跃君……?”
“呜哇……!?”
听见她治愈嗓音的喜悦还没退去,石川跃的视野里就映入了琉璃困惑的脸庞。
看来她和往常一样,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来叫他起床。
就连她困惑的模样也如此好看,光是看到她的脸,心跳就再次失控。
“你……在做什么?”
“刚才的话……你听到了?”
他没回答,反而紧张地反问。琉璃露出为难的表情,“呃……”她小声应道。
“看起来只是在飞速地打滚……是说了什么吗?”
“木有!森么也木有!”
他慌得舌头打结。琉璃“嗯?”地凑近端详他的脸,光是这个动作就让他感觉脸颊升温。
而且,距离太近了。这么一张漂亮脸蛋凑在眼前,他紧张得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
这边心跳声吵得像在打鼓,生怕被她听见,琉璃却一脸平静地盯着他。
“很可疑哦。到底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
他移开视线含糊其辞,她却温柔地捧住他的脸颊。冰凉的手恰好冷却了他因她而发烫的脸。
琉璃轻轻调整着他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
“告诉我嘛,到底说了什么?”
“啊,那个,就是……”
他脑子一片空白,既想不出借口,又担心心跳声被听见。
“梦话……要是被听到就太羞人了,所以我就在想……没说什么吧……”
这急中生智的借口,简直值得表扬。
当然冷静想想,一个高速翻滚的人怎么可能睡着,这话根本矛盾。但琉璃只是说了句“这样啊”,便松开了手。
他正有些留恋那触感,琉璃却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我觉得你没说梦话哦。”
“是、是吗?”
“对我来说,你没按门铃就醒了,倒是省事了呢。”
老实说,他可没法坦白是因为想她想得没睡好。
“今天也是文化祭哦。要好好吃早饭,好好享受。”
“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