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家的黑料还在发酵。新闻推送里,本家与分家的互相指责像泼妇骂街,一会儿是“分家伪造证据”,一会儿是“本家包庇技术滥用”,连财经频道都开始直播丰川老宅外的记者扎堆盛况。爽世走进社区剧场排练室时,手机还在震,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丰川本家放话要‘清理门户’,听说在查内鬼,乱成一锅粥了。”
咖啡厅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了条缝,阳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祥子坐在谱架前,面前摊着本练习册,红笔在某几页画了粗线,旁边用铅笔写着潦草的批注。
“最近忙得很。”祥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熬了夜。她把练习册往旁边推了推,露出下面的单据,“昨天那批东西,说下午才能弄好,耽误事。”
爽世在她旁边坐下,闻到淡淡的咖啡味。视线扫过桌角时,瞥见祥子放在那儿的手机——不是之前那部旧款,屏幕亮着的瞬间,弹出的消息框旁,是个从没见过的头像。
“外面……”爽世想说点什么,却被祥子的叹息打断。
“这部分范围扩了,”她用指尖戳着练习册,“上周刚弄完前面的,现在说要加到后面,是觉得人不用休息吗?”她顿了顿,拿起手机划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那边又说要推迟到明天——这一耽误,后面的事都得跟着乱。”
没有提新闻,没有提丰川家的骂战,连相关的字眼都没沾边。她的低气压像层薄雾,罩着的全是具体的烦恼:要应对的内容、被拖延的事,和寻常高中生没两样。只是偶尔拿起手机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弧度,带着点对新设备的生涩。
爽世看着她站在光带里的影子,突然想起那些被热议的传闻——在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里,没人提过她要应付这些日常,没人说过她要盯着那些琐碎的安排,更没人知道她凌晨改完东西,早上还要接着处理这些杂事。
交谈间隙,祥子靠在墙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能听见“麻烦了”“加钱也可以”之类的词。挂了电话,她抓了抓头发,对爽世笑了笑,有点无奈:“搞定了,明天一早弄。就是得多花点。”
“新闻……”爽世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祥子低头喝了口咖啡,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我爸昨天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别管’。”她顿了顿,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他现在比我闲。”
没人再说话。窗外的喧嚣像被装在了玻璃罐里,隔着厚厚的窗帘,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排练室里,有人在调乐器,有人在记东西,祥子翻开练习册,红笔在某页画了个星号,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比任何辩解都清晰。
爽世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懂了——所谓和平,从来不是没有风雨,而是在风雨里守住自己的节奏。丰川家的闹剧再乱,祥子的世界里,该做的事要做,该处理的问题要处理,这些具体的、扎实的日子,才是最硬的铠甲。她看着祥子手机屏幕暗下去前,那个陌生的头像又闪了一下,没再多问。
她掏出手机,把某个对话框设成了“不提醒”,又删了母亲发来的“需要帮忙随时说”。有些事,不深究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明白:比起追着影子跑,守住眼前的平静,才更需要勇气。
排练结束时,夕阳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把祥子的练习册染成了暖黄色。她正对着单据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扣完还够买本新的,还行。”
爽世背起琴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祥子抬头对她笑了笑,眼里的疲惫还在,却亮着点东西,像雨停后露出的星星。
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嚣,但排练室的门轻轻关上时,把那些喧嚣都关在了外面。爽世忽然想起忘了问点什么,手摸向手机又停住了。有些答案,其实早就写在了练习册的批注里,写在了单据的数字上,写在那句没说出口的“没事”里。
就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