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雪菜那句“她是什么?”,希耶尔没有回避。她的深蓝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雪菜,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刻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印般落入对方耳中:
“是真祖。”
“强大的非人存在。”
“任性妄为的公主。”
“白姬,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
她稍作停顿,看着雪菜眼中像因这一连串陌生词汇而涌起的巨大困惑,继续投下更重磅的信息,
“她是这个世界上现存最强大的真祖之一,是真祖的顶点。”最后,她抛出一个新的疑问,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石子,“也是‘黑姬’——爱尔特璐琪·布伦史塔德的妹妹。”
这一连串远超她过去认知范围的信息,如同洪流般冲击着雪菜本就破碎的精神世界。
“真祖?公主?黑姬?…” 她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大脑艰难地试图处理这些概念,将它们与她记忆中那个金发红瞳、力量恐怖、笑容天真的“绘留久惠大人”联系起来。
旧的、扭曲的信仰框架被彻底碾碎,一个更加庞大、神秘、却也更加“真实”的超自然世界图景在她面前强行展开了一角。
“名字……爱尔奎特(Arcueid)……?”
她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真名,大脑在一片混沌中,却异常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响。
“Eru…ku…E……绘留久……惠……”
原来……连这个名字也不全是谎言吗?
这偶然的、可怜的相似音,在此刻竟成了唯一能连接她与那个崩塌世界的细线。一种巨大悲恸中扭曲的慰藉感攥住了她。
“她……没有用假名……完全地骗我……”
仿佛知道了那个存在真正的名字,以及那个假名并非完全虚构这一点点“真实”,就成了她在无边绝望和混乱中唯一能抓住的、可怜的浮木。
这丝庆幸如同最后的堤坝,决堤后便是汹涌的泪水。她再也无法抑制,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谢谢……谢谢你……希耶尔……姐姐……呜……”
这哭声里混杂着对信仰的痛苦、得知“真相”后的茫然、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那一点点得知名字的、扭曲的释然。
“……不用谢。” 希耶尔脸上的“温和学姐”面具几乎挂不住,笑容变得极其僵硬。从雪菜的用词和道谢来看,自己似乎获得了某种程度的信任,但这却让希耶尔一点也笑不出来。
知道了那种怪物是什么东西…知道了她手上沾满血腥、视人命如草芥、是站在人类对立面的‘非人’…居然还会为了知道她的名字而庆幸、而道谢?
这家伙…病的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得多。这根本不是清醒,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疯狂。
希耶尔无法理解这种情感,她总感觉前面的人怪怪的,所以她基于常识和自身立场做出了“病重”的判断。
然而,尽管无法理解,希耶尔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雪菜哭声中所包含的那种极其复杂的、属于“人类”的情感——巨大的悲伤、渺小的欣慰、彻底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这种强烈的、矛盾的“人性”共鸣,像一根细针刺痛了希耶尔。
我果然…还是‘像’人啊。
这份不由自主的共情能力,让她想起了自己与“人类”世界的脆弱连接,也提醒着她自身的异常。她能感受到他人的悲喜,却因自身不死怪物的本质和背负的罪孽而感到格格不入。
这份“像人”的特质,此刻没有带来任何温暖,只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自我厌弃。
这份共情和判断,也让她更加确信——这个名为漆原雪菜的少女,已经深陷于与非人存在的纠缠之中,精神被严重污染和扭曲。
看管她、从她身上挖掘情报、并防止她造成更大危害,是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