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的玻璃杯还冒着热气,爽世刚把碗筷放进水槽,母亲的声音就从客厅飘过来:“上次你说的那个丰川集团,我问了几个朋友。”
她擦着手走到客厅,母亲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屏幕上是份模糊的企业年报,“丰川传媒”几个字被荧光笔圈着。母亲是老牌商社的高管,说话总带着点报表式的冷静,连八卦都像在分析数据。
“你不是一直在意他们那个技术项目吗?”母亲推了推眼镜,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朋友说,丰川本家最近在给传媒板块‘输血’,但不是直接打钱——调了个技术组过去,说是‘支援虚拟歌姬项目’,领头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
爽世的心轻轻跳了下。她坐到沙发另一头,假装看窗外的夜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母亲那边靠。
“听说是从外面挖来的,不是科班出身,却能让丰川的老技术骨干服帖。”母亲顿了顿,语气里带点玩味,“我那朋友在酒局上听丰川的人说,这男生手里有‘特殊授权’,能调用本家的技术库——这在丰川是头一遭,连分家的人都得看他脸色。”
玻璃杯里的热气渐渐散了,在杯壁上凝出一层水雾。爽世想起侦探板上那张海斗蹲在服务器机房的照片,突然觉得母亲口中的“特殊授权”,或许就是那扇十七楼档案室的门。
“还有件事,有点意思。”母亲关掉年报,转而点开一封邮件,“丰川传媒的版权部最近在清库存,把一批过期的老歌版权低价处理了,买主是个东京涉谷的工作室,注册人信息模糊,但负责人的代号……跟你之前提过的那个独立音乐人有点像。”
爽世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不就是祥子现在待的地方?
“朋友说这像笔‘定向输送’。”母亲端起自己的茶杯,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那些老歌版权看着不值钱,但里面藏着不少早年的编曲模板,对做原创音乐的人来说,相当于拿到了半成品的骨架。”她忽然笑了笑,“不过这些都是酒桌上的话,当不得真。丰川家的水太深,谁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铺垫。”
母亲合上电脑,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让法务部的人查了查,这两年丰川家有不少‘异常关联交易’,金额不大,但流向很散——有的进了福利院账户,有的流向独立录音棚,甚至还有笔打到了海外的开源社区。”
她看向爽世,眼神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你这个年纪在意这些,无非是觉得‘特别’。但商场上的事,就像毛玻璃上的影子,看着有形状,凑近了反而什么都看不清。”
爽世没说话。她想起母亲书房里的那些合同,每页都印着“保密条款”,却挡不住茶水间里的窃窃私语——原来成年人的世界里,真相也分“能说的”和“只能猜的”。
洗完澡出来时,母亲已经回了书房。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张便签,是母亲的字迹:“丰川下月初有场技术发布会,据说会公开新的音频引擎,你要是感兴趣……”后面的字被划掉了,改成“好好学习,别想太多”。
爽世拿起便签,指尖划过那个被划掉的句子。窗外的月光落在上面,像层薄薄的霜。她突然明白,母亲说的“毛玻璃”,或许不是看不清,而是故意不看太清——留着点模糊的影子,反而能守住各自的分寸。
她把便签折成小方块,放进笔记本的夹层里。那里还夹着侦探给的那张丰川清高的照片,便利店仓库的背景里,隐约能看见个啤酒罐,标签被磨得只剩个“丰”字。
楼下的路灯亮了,光晕里飞着成群的小虫,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