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了缪尔赛思,后者脸上的兴奋和喜悦稍稍收敛,被一种专注的好奇所取代。
“能在人身上看到黑色的线?”
她重复道,微微偏头,橘黄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延伸到无穷远处?嗯,有趣。这和我平时感知到的东西不太一样呢。”
缪尔赛思并没有松开手,反而下意识地稍稍收紧了指尖。
“我通常能‘看’到的是生命本身的流动、情绪的色彩,或是环境留下的印记……那些东西像脉络,像光晕,但绝不是这种‘线’状的、黑色的东西。”
她解释道,目光仔细地扫过菲利克斯的脸庞,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周围的空气,似乎想找出那“黑线”的源头。
“能与我的感知产生共鸣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沉吟着,面带思索之色,“按理来说,我共享给你的,主要是感知的‘方式’和‘视角’。你看到的‘线’,似乎并非来自我这边。或许这是独属于你自己的某种‘视觉’,又或者是因为第一次连接,感官叠加产生了奇特的干扰。总之可能性有很多,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进一步地研究一下,莱茵生命应该有相关的设备……”
说着说着,缪尔赛思越靠越近,几乎快要贴到菲利克斯的身上了。
“咳,缪尔赛思小姐,我只是来作报告的。”
菲利克斯轻咳了一声,提醒对方自己并不是来这里当小白鼠的。
闻言,缪尔赛思停住了继续靠近的脚步,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眨了眨眼,脸上那份属于研究者的狂热迅速褪去,重新换上了一副略带狡黠的甜美笑容,只是耳尖微微泛红,透露出一点不好意思。
“啊,抱歉抱歉。”她轻巧地后退一步,双手背到身后,恢复了之前那种轻盈的姿态,“一遇到有趣的现象就有点忘乎所以了,职业病,还请不要见怪。”
她虽然这么说,但眼神依旧在菲利克斯身上流连,显然没有完全放弃研究眼前这个男人的念头。
‘我住在这里该不会像小说里那样被切片吧。’
想到自己之前读过的几本闲书,菲利克斯突然觉得自己脖子有些发凉。
————
菲利克斯和塔露拉终究还是在莱茵生命的宿舍里住了下来,毕竟还剩两个重要的区域没有参观,无论是为了完成报告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在这个地方留宿一天都是必要的。
和塔露拉一起在闲置的会议室里整理完了今天了解到的内容之后,菲利克斯自己一个人来到了缪尔赛思为他安排的单人宿舍——莱茵生命的男女宿舍不在一个地方,所以两个人在这里就分开了。
夜深人静,完成了一些必要的体能锻炼以后,菲利克斯躺在宿舍的床上,白天那奇妙的体验依旧在脑中盘旋。他回忆着与缪尔赛思连接时的感觉,那种超越五感的奇异视角。
他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在脑海中勾勒那盆小花的形象,回想那种“感知”流动的感觉。
起初,菲利克斯的脑海里除了那盆小花,其余的部分都是一片黑暗,他本能地察觉到自己还差了一些什么东西——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形状突然出现在了小花的旁边,那是一个菲利克斯从未见过的奇异符号。
‘五根竖线,一个半圆?这是什么东西?’
菲利克斯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脑子里会突然蹦出来一个自己没见过的东西,那道奇异的形状已经开始散发出浓密的灰色雾气,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空间。
‘这……’
感觉事态脱离控制的菲利克斯主动睁开了双眼,然后他发现,眼前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红的更红,黑的更黑,整个世界仿佛被涂抹上了一层过于饱和的油彩,所有颜色的边界都变得异常锐利,细节以惊人的清晰度涌入眼帘,他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悬浮的微小尘埃的轨迹。
‘成功了?’
虽然感觉和缪尔赛思引导时看到的东西有些不太一样,但他似乎靠自己触摸到了那种状态的门槛!
他心中一喜,下意识地让自己的视线在整个房间里来回移动,体验这种新奇的感觉。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房门时,所有的欣喜瞬间消失,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取代——宿舍门后,数条菲利克斯方才见过的漆黑细线,正如同拥有生命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
门外有人,菲利克斯迅速做出判断。
意识到这一事实之后,菲利克斯没有惊慌,他知道慌乱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帮助。
‘先等等,万一别人只是正好路过呢?’
十五分钟过后,他接受了门外的人大概率就是冲自己来的这一事实
‘那么,现在该怎么做?’
菲利克斯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开始思考应对这种局面最好的方法。
‘首先,门外的人一直没有动作,这说明他在等,在等什么?等时间过去,等我睡着。’
‘他没有直接对我动手,可能有一些顾虑,所以,贸然打破现在的局面是危险的,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察觉到他了。’
‘总结以上的信息,只要我表现出一直没有睡着的状态,可能会让门外的人投鼠忌器,不敢进来。’
电光石火间,菲利克斯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略显烦躁的腔调说话:“怎么睡不着啊,这床也太硬了。”
同时,他仿佛是无意识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手臂“不小心”重重地拍在床的支架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唉,起来做两组俯卧撑吧。”
菲利克斯一个鹞子翻身从床上站了起来,开始俯卧撑、开合跳、仰卧起坐、平板支撑轮着来,保证发出足够的动静。
在他做到第五组俯卧撑的时候,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就在这时,门外的细线终于消失了。
菲利克斯没有懈怠,担心被未知的监控手段发现破绽,继续做了两组完整的循环之后才停下来,也不敢睡觉——他将完成进度还没到三分之一的报告拿了出来,开始动笔填充内容,“沙沙”的写字声音一直持续到了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