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灰蒙蒙的天光勉强穿透厚重的、掺杂着工业排放物的云层，试图唤醒这座城市时，夜之城展现出它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真实的一面。
经过一夜的狂欢与混乱，霓虹灯海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少数巨幅广告牌和招牌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但光芒在被晨阳映照得血红的天空下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被遗落的酒瓶和偶尔被风吹动的垃圾在打着旋。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狂欢夜晚未散尽的硝烟和清晨特有的冰冷金属气息的复杂味道。
清洁无人车发出低沉的嗡鸣，笨拙地清理街面的狼藉，但它们数量太少，效率低下，仿佛在做着无用功。
高耸入云的公司大厦在晨曦中如同巨大的、冰冷的黑色玻璃墓碑，沉默地俯视着下方破败的街道。它们的表面反射着缺乏温度的光亮，显得更加冷漠和疏离。
而在沃森区这样的地方，破旧的公寓楼窗户大多黑暗，偶尔有一两个窗户亮起昏黄的灯光，预示着这里的居民开始挣扎着迎接又一个艰难的日子。
交通尚未完全恢复，只有零星的几辆车无声地滑过空阔的街道。
一种疲惫后的宁静，或者说是一种狂欢后的空虚，笼罩着整个城市。
夜晚的疯狂被暂时收起，白日的麻木和挣扎尚未完全开始。
目白善信站在河岸边，静静地看着水面上晨曦的倒影。
【所以到头来累死累活走这么一趟什么没解决还又惹了新麻烦】千明代表浮现出来，她还是那一套不变的服饰，戴着那顶标志性的小帽子。【没想到爱丽速子给你的那个芯片你真的敢插】
【就不怕会有什么问题吗？】
千明代表把墨镜摘下来，这是目白善信第一次看清千明代表的真面容。
她的脸庞线条清晰而俊朗，带着运动少女特有的阳光与自信。
青绿色的眼眸明亮而锐利，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其中总是闪烁着自信、不羁甚至略带挑衅的光芒，仿佛永远在寻找下一个挑战的目标。
千明代表的眼神极具穿透力，仿佛能够轻易看透人心。
“我的脑袋里都有一个你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了。”
“结果是好的就行。维克托说这个芯片大大缓解了你和我融合的进度。”
“本来半年就可能融合完毕，现在大概需要一到两年吧。”
目白善信嘲弄地笑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无力，“也不能说此行一无所获吧。至少我续了有半年多的命。”
微冷的风从水面上拂过，稍微吹动了目白善信的发丝。夹杂着寒冷的风中似乎还能闻到昨夜的硝烟味与烧焦味。
【搞不懂你】千明代表依靠在护栏上，棕褐色的长发如同秋日收获的麦田，在风中微微飘动。
【清晨河边的风啊，好久没有体会到了】
目白善信看向千明代表，“你不是意识体吗，怎么会有感觉的。”
千明代表闻言歪头看了看目白善信。
【我就说爱丽速子的芯片有问题吧，把一个正常人给整成傻子了】
【你可别忘了我和你是一体的，你的感知就是我的感知】
“谁愿意和你一体啊。”目白善信没好气地说，“要不是葛城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你进我的脑子。”
【那芯片坏了葛城可能会伤心一辈子吧】千明代表的身体闪烁了一下。
【本来就没想过让她参与我们三个之间的事】
“你们三？”目白善信问道，“当初袭击象征塔不就是你和葛城两个人吗，硬闯75层。”
千明代表摆摆手。【发生在这之前了】
【好了你要是感兴趣下次有空我可以和你说说，不过现在呢，你最好去处理你自己的事】
说完，千明代表的身影消失了。目白善信这才注意到葛城王牌站在自己旁边。
经过了一晚上的鏖战，葛城王牌显得有些疲惫不堪。
“没事了吗？”目白善信问向葛城王牌。
葛城王牌有些沙哑的回答说，“死不了，神经接口有些过载，注射了点舒缓剂。但一时半会是当不了黑客了。”
“不过我算什么黑客……”葛城王牌想到昨晚与周日宁静的战斗。仅仅是一瞬自己就被周日宁静击倒，连像样的攻击和抵抗都没做出来。
“葛城已经很强了，”目白善信安慰道，“昨晚的战斗我也没能帮上忙。周日宁静，比当初的天狼星象征还要强。”
“那可是当初企业战争时军用科技的王牌啊，怎么是象征那些狗腿子能碰瓷的。”葛城王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从中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点燃，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口。
“维克托不让我抽烟，别和他说。”葛城王牌吐出烟雾，烟草中的尼古丁似乎缓解了一些她的头疼，“昨天晚上要不是速子和茶座，可能我们四个就全灭在那里了。”
说着，葛城王牌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罐神经抑制剂递给目白善信，“拿着，维克托给的。”
“那茶座呢，她不是伤得很重？”目白善信接过抑制剂。
葛城王牌夹着香烟的手晃了晃，“死不了。茶座的命硬着呢。但周日宁静确实是实打实地废掉了她一条胳膊，维克托在给她换装义体。”
“妈的，这都是些什么事。”葛城王牌咒骂一声，把还没抽完的香烟往地上一丢，随后狠狠地踩灭了还在燃烧的烟头。
“黄金家的那几个还没有消息，刚好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有事我会联系你的。”
“先回去了，茶座那我还得去看看。”说完，葛城王牌转身向不远处维克托的诊所走去。
目白善信这时才想起翻一翻自己的通讯器，自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基本上没怎么查看过消息。
习惯性地忽略掉那些垃圾信息和推销广告，以及一些没多少报酬的委托，目白善信的目光在一封署名为“第一红宝石”的消息上停顿了一下。
第一红宝石，目白善信和大拓太阳神合租的房子的房东。大拓太阳神生前一直在追求她，第一红宝石也总时不时向自己抱怨大拓太阳神实在是太烦了。但尽管很嫌弃太阳神的吵闹，第一红宝石也是愿意倾听太阳神诉说的为数不多的听众之一。
目白善信犹豫着，点开了消息。内容很简短，是关于房租的事。目白善信快速地划到底，最终在消息的最后看到了她不愿意去面对的现实。
“太阳神已经有一星期没来吵我了，是出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