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踩在树叶上的脚步声传来,伊织低下头,出现在她视野中的,是一名身穿白袍的紫发女孩。
——遐蝶。
拥有宛若人偶一般精致容貌的少女,只是不同于伊织记忆中那个美丽的黄金裔少女,模拟梦境中的她还是一名年幼的女孩。
没错,模拟。
伊织是一名从地球而来的穿越者。
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来到了翁法罗斯,并且绑定了一个“白月光系统”,简单说来,就是进入各种梦境副本,成为副本人物的白月光,收割别人的情绪用来获得评分换取奖励。
而现在,就是伊织的初次模拟。
视线中,遐蝶慢慢地走到树下,抬头望向远处。
那里火光摇曳。和遐蝶年纪相仿的孩子们手拉手,围着篝火,脚尖旋律轻踏,稚嫩的脸上挂着笑容。
而遐蝶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们。表情温柔而哀伤。
她的双手,为人们带去死亡。有人感恩她带去解脱,但更多人的却厌恶于她被“赐福(诅咒)”的身体,恐惧于她那能夺走一切的能力。
只是,在伊织看来,此刻的遐蝶只是一个渴望着同伴的孤独孩子。
如过去数不清的夜晚那般。遐蝶只是站在远处,眺望着城中的孩童。
她渴望着靠近,却不敢向前……
伊织不由得也为之感到心中酸涩。
“咔嚓……”
心绪不定间,伊织一不留神踩断了一根小分枝。
这声音引起了树下遐蝶的注意,她疑惑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伊织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好,圣女。我叫伊织……”
“伊织?”
遐蝶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有些惊讶。敏感又细腻的女孩,能够清晰的察觉到伊织的情绪。
伊织的身上,并没有遐蝶已经习惯的「怨恨」、「恐惧」、「敌视」,而是「好奇」、「尴尬」、「开心」。还有一种遐蝶前所未见的情绪。
遐蝶不明白...但是,很温暖。
“对啊,我叫伊织。”
“那你为什么在树上?”遐蝶好奇地问道。很少有能愿意和她聊天的同龄人,遐蝶也想多说几句话。
“这个嘛……”
“非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就是‘站得高看得远’。我想看城内大家的模样。”
因为饿了两天不得不上树掏鸟蛋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为什么?”自己是因为「诅咒」的关系被人孤立只能远眺,那伊织又是为什么呢?
“...她们,都不愿意我靠近。”伊织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无奈,“我...是异邦的流浪者。”
坑爹的系统,第一次模拟就给她随机了一个高难度的身份。
“这样啊...”
遐蝶心中生出了一丝奇妙的感觉。
在这夜色中,原来,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孤独,还有人陪着自己一起望着同样的方向。
奇妙的共鸣感...
夹杂着找到了同伴的窃喜。
遐蝶的嘴角轻轻勾起。
“恰好,我也在和你做一样的事情。不过比起树上,我还知道一个更适合眺望的地方,要一起吗?”
这幅善解人意的温柔模样,让伊织颇为感动,只是...比起远眺,她更需要一顿饱饭。
伊织抬起手,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她打算编个说法拒绝对方的邀请。
不过,那之前还是从树上下去再说吧,比起生吃鸟蛋,她觉得从遐蝶那里搞一些吃的要更实际一点。
只是,她刚刚动作几下,身下的树枝伴随着一阵不堪重负的声音,终于干脆利落地断成了两截。
“卧——”
伊织徒劳地挥动手臂想要抓紧树枝,只可惜最终只扯下了枝头的一朵白花。
“咚!”
然而身下并未传来疼痛感,反而是一种格外柔软的触感。
坏了!
伊织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自己这一见面就把遐蝶给当肉垫压在身下,这也太糟糕了...
只是,还没等她做什么,下方的遐蝶却比她还着急,急急忙忙地推开伊织,双手捂着胸口,飞快地往后退了几步。
“对、对不起……”
从遐蝶的口中传出超乎伊织预料的声音。
甚至,遐蝶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晶莹的泪光……她哭了。
对不起?
伊织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明明是自己冒犯了她,怎么这个孩子却一副非常伤心,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的模样?
“那个...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没关系?”
随着伊织的声音,遐蝶的眼泪戛然而止。
遐蝶不可思议地看着伊织。
她没事?
她没死!
她还活着...
抚摸着胸膛,遐蝶深吸了一口气,就仿佛在梦中,生怕美梦惊醒一般,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犹豫又害怕地伸向了伊织。
看着她那副胆怯的模样,伊织索性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掌。
遐蝶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似的想要缩回手,然而却被伊织抓紧。
被手套包裹着的手指,无法触及到肌肤。
但是……依旧能让伊织感觉到其中的温暖和柔软。
“伊织...”
遐蝶的嘴唇哆嗦着,下一刻。
女孩与伊织手指紧扣,身体猛地往前,紧紧抱住了伊织。
她的身体在颤抖,声音在颤抖、泪光晶莹地充盈眼眶。可伊织能够感觉到,她心中的喜悦。
这份喜悦来自何方?
等遐蝶冷静下来之后,伊织才从女孩断断续续的激动话语中明白。
遐蝶的身体,是被「冥神」所「诅咒」的存在。
任何触碰到她的人,都会死亡。
所以遐蝶格外渴望能够和她人接触而不让人死亡……能够感觉身体的温暖,而不是死亡的冰冷。
——而伊织就是那样的人。
遐蝶渴求了无数次的存在。
作为翁法罗斯的“土著”,她听说过遐蝶的故事,此刻又感觉到对方的温柔。伊织不由得心生感动,她打算在这个梦中,伊织想给遐蝶一个最美好的「美梦」。
于是……
在这个「梦中的世界」。
伊织以对方最好的友人的身份存在。
伊织陪着遐蝶成长,陪着遐蝶看惯人世间的生老病死,她们一起品尝着岁月给予的喜怒哀乐、温柔与严酷。
时间是最好的粘合剂,将两人的命运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
她们成为了最好的友人、亲人、灵魂伴侣。
然而...时间也是最残酷无情。
“伊织,这是……”
遐蝶手轻轻摸着伊织的头发,在那掩映的黑发之间,一缕白色显得那么的突兀与刺眼。
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伊织有些记不清了。
在这个「梦」中,她好似度过了第二个人生。
她和遐蝶都已经长大了。
只是遐蝶在长成少女之后,便仿佛被时间遗忘了一般,不再有任何的变化。
岁月啊......
缓慢而又迅速地流淌。
在一个下着雪的隆冬。
伊织已经白发苍苍,她佝偻着身影,望着在不远处树下,一如许多年之前一般年轻的遐蝶。
伊织的视线已经浑浊,声音已经嘶哑,最近也总是忘记好多事情。
但是她依旧还记得和遐蝶相见的那天。
她举起手中的白花,递到遐蝶的眼前。
“...遐蝶,这朵花送给你,你看,多美呀...就像你一样。”
又一次念诵这话……